月檸目送車伕走遠，才轉身叩了叩門環。銅環撞在木門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片刻後，門開了，探出一個鬢角染霜的大娘的頭。大娘眯著眼睛打量著她們，見是兩個穿著素淨的女眷，臉上沒什麼表情：“是來租院子的？”
“大娘安好。”月檸頷首，禮數週全，“我們是從江南來的，打算在京城呆些時日，想著賃個小院住些時日，清淨些。”
大娘側身讓她們進去，嘴裡絮絮叨叨地念叨：“這院子原是我家男人留下的，如今孩子們都另買了宅子住了過去了，就我一個人住，空著也是空著。就一進的地兒，三間正房，兩間廂房，還有個小廚房和柴房。你們娘倆住，寬敞得很。”
月檸跟著大娘往裡走，腳下的青石板縫裡鑽出星星點點的青苔，被夏日的潮氣浸得潤軟，踩上去帶著點微微的滑膩。
院子裡立著棵老棗樹，枝椏遒勁地向四周舒展，葉芽早長成了濃密的綠傘，層層疊疊的葉片間，還墜著不少青澀的小棗子，風一吹，葉影婆娑，棗子便跟著輕輕晃盪。
正房的窗欞是雕花的，漆皮掉了不少，露出裡頭的木頭原色，看著雖舊，卻也乾淨整潔。
“租金怎麼算？”月檸開門見山。
大娘伸出三根手指：“一個月一兩銀子，押一付一。若是長租三個月以上，還能再便宜些。”
蕭姨娘在一旁倒抽一口涼氣，一兩銀子一個月，押一付一就是4兩銀子！
這在江南，夠尋常人家過半個月了。她剛要開口說太貴，月檸卻搶先道：“就租三個月，押一付一，麻煩大娘立個字據。”
大娘眼睛亮了亮，顯然沒想到這看著不起眼的江南姑娘這般爽快，連忙轉身去裡屋拿紙筆。
待字據寫好，月檸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正是雲寶兒幫她兌換的，成色足，分量剛好夠支付租金和額外的打理費用。
大娘接過銀子，用指腹蹭了蹭，又對著天光瞧了瞧，確認是十足的紋銀，臉上的溝壑瞬間舒展開來：“姑娘真是爽快人！這銀子夠了，多的就當是給你添置些柴米油鹽，我這就去隔壁王嬸家借輛小推車，幫你們把東西搬進來。”
月檸笑著謝過，大娘擺擺手，腳步輕快地出了門。
蕭姨娘這才拉著月檸進了正房，關上門，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滿滿的後怕：“小姐，你哪來的這麼多銀子？老爺給的根本不多，咱們帶來的盤纏，我可是清清楚楚的！”
月檸坐在炕沿上，指尖拂過冰涼的炕桌，目光沉靜地看著蕭姨娘：“是我平時跟著母親學刺繡，賣給一些小姐夫人，偷偷攢下的私房。”
這話半真半假，卻足夠安撫蕭姨娘。果然，蕭姨娘聽罷，長長鬆了口氣，拍著胸口道：“原來如此！小姐真是聰慧，這下可算不用愁了！”
月檸看著她釋然的模樣，心中微暖，又道：“姨娘一路顛簸，定是累極了，先去廂房歇著吧。院子等大娘回來，咱們再慢慢規整。”
蕭姨娘確實倦了，連日的車馬勞頓讓她眼圈發黑，聞言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小姐，別太累著自己”，便扶著牆，腳步虛浮地去了廂房。
待蕭姨娘的房門關上，月檸才轉身走到八仙桌前，在心底輕聲喚道：“雲寶兒，把那些繡品拿出來吧。”
話音剛落，眼前閃過一道極淡的微光，一張繡繃，還有十幾幅疊得整整齊齊的繡品，便憑空出現在了桌面上。
月檸走上前，指尖輕輕撫過那些繡品。
有繡著並蒂蓮的藕荷色荷包，有繡著翠竹的月白色手帕，還有一幅一尺見方的軟緞，上頭繡著一隻栩栩如生的白孔雀，尾羽上的眼狀斑用了蘇繡的打籽繡，顆顆飽滿瑩潤，在天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
這些都是她在空間裡苦心鑽研的成果，針法細膩，配色雅緻，每一件都是千金難求的蘇繡珍品。
月檸拿起那幅白孔雀軟緞，對著窗外的天光細細端詳，唇角的笑意愈發清晰。
離殿選還有兩個月。賣掉這些繡品，再給自己秀一身亮眼的衣服完全不是問題。
月檸將繡品仔細收進空間，指尖抵著冰冷的櫃面，思緒卻飄向了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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