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望著殿下垂首靜立的身影,良久才緩緩收回目光,心頭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悸動尚未平復,原本淡漠疏離的神情已悄然柔和下來。
不過是漫不經心的一眼,竟讓他素來沉穩冷硬的心湖,驟然泛起了層層漣漪。
眼前這女子,身姿亭亭,氣韻端凝,一身旗裝清雅大氣,既無半分閨閣女子的嬌怯,亦無勳貴千金的驕縱,渾然天成的世家風範,竟是他生平僅見。
這細微的神色變化,落在一旁太后眼中,心底猛地咯噔一沉,瞬間警鈴大作。
如今中宮烏拉那拉氏子嗣艱難,後位安穩全靠家族與她一力支撐,朝堂之上富察氏勢大,本就令後宮格局暗流湧動,更有華妃虎視眈眈,如今這位富察家的嫡女一出場,容貌氣度冠絕全場,還偏偏讓皇上挪不開眼,往後哪裡還有宜修安穩立足的餘地?
太后當即決定先發制人,不等皇上開口,便先緩緩揚聲,語氣聽似溫和慈愛,字句間卻暗藏機鋒,帶著隱晦的刁難與敲打:
“你便是富察家的姑娘?
瞧著模樣倒是周正。
只是入宮不比在府中,後宮規矩森嚴,尊卑有序,即便出身名門,也需謹言慎行,守禮知節,可明白?”
這話明著是教誨規矩,實則是當眾壓她氣焰,暗指她不可依仗家世容貌肆意張揚,更要認清本分,不可對高位有非分之想。
周遭伺候的宮人太監個個屏息凝神,一旁同組的秀女更是大氣不敢出,都等著看這位風頭正盛的富察氏如何應對。
若是應答稍有不慎,便可被扣上驕縱跋扈、不懂規矩的罪名,即便家世顯赫,也難免落得難堪境地。
月檸垂在身側的手紋絲未動,聞言從容抬眸,目光沉靜坦蕩,對著太后緩緩屈膝一禮,聲音清亮柔和,卻字字沉穩有力:
“回太后,臣女富察瑾瑤。
自幼蒙家中長輩嚴教,深知禮法綱常,入宮之後,自當恪守宮規,敬上安下,安分守己,斷不敢有半分逾矩之行,辜負太后與皇上天恩。”
瑾瑤二字,握瑾懷瑜,瑤臺瓊榭,恰如她其人,端方清雅,品貌俱佳。
一番應答不卑不亢,既恭敬認下規矩,又不失世家嫡女的風骨,既表了忠心,又無半分怯懦卑微,滴水不漏,周全得體。
太后本想借機挑錯打壓,此刻竟被堵得啞口無言,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看向月檸的眼神里,忌憚已然壓過了不滿。
胤禛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淺淡笑意,心中讚賞更甚。
原本他念及富察氏在朝堂舉足輕重,為平衡朝局,安撫馬齊等重臣,心中早已暗自定下分寸,即便此女容貌尋常,也會封一個嬪位,以示恩寵。
可如今親眼見她風姿絕世,氣度雍容,應對得體,進退有度,那點初見的驚豔,早已化作真切的心動與欣賞。
他素來不喜虛與委蛇,更不重俗套流程,此刻興致所致,竟主動開口問話,語氣較之方才平和許多:
“富察瑾瑤。”
“臣女在。”
“平日在府中,可曾讀書習字?”
月檸垂首應聲:
“回皇上,臣女略通經史,粗讀詩書,不敢稱才學。”
胤禛隨口提及幾句經義要義,又語涉朝政大略,本只是隨口試探,並未指望一個深閨女子能有什麼真知灼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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