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壽康宮內。
月檸正親自執勺,給太后喂著一盞溫和羹湯。
太后半睜著眼,面色潮紅,看著像是醒著,眼神卻散著,應答也是有一搭沒一搭,渾渾噩噩的。
剛喂下最後一勺,殿外便驟然傳來一聲尖細通報:
“皇上駕到——”
月檸動作一頓,緩緩放下湯碗,正要起身行禮,殿門已被一股寒氣撞開。
皇上滿臉沉怒,周身氣壓駭人,大步踏入殿內,一眼掃過殿內侍疾的眾人,聲線冷硬:
“所有人都回各自宮裡,太后這裡,朕親自照看。”
目光落到月檸身上時,戾氣稍稍緩了幾分,語氣放柔:
“瑤兒,你也先回去歇息,太后有朕守著。”
一旁侍疾的妃嬪見皇上這副氣壓沉沉的模樣,一個個心驚膽戰,不敢多言,連忙行禮告退,片刻不敢停留。
月檸卻上前一步,像是感受不到他周身的低氣壓,沒有多問,只輕輕伸出手,將他緊握成拳、指節泛白的手捧在掌心,一點點揉開他緊繃的指節,又抬手輕輕撫了撫他緊鎖的眉頭,聲音溫軟安穩:
“皇上不必太過憂心。
太醫說了,只要把今日這最後一劑藥飲下去,太后的病症便會好轉。
皇上龍體要緊,切莫太過擔憂。”
她說完便溫順垂手,不再多留:
“臣妾不打擾皇上照料太后,先行告退,皇上辛苦。”
這番知情識趣、不纏不鬧的安撫,像一縷溫水,稍稍熨帖了皇上胸口翻湧的怒火。
他心頭一暖,只沉沉點頭,吩咐身邊侍衛:“派人護送貴妃娘娘平安回宮。”
月檸微微屈膝一禮,轉身緩步退出壽康宮。
剛出殿門,便撞見一隊侍衛押著皇后匆匆而來。
宜修面色慘白如紙,髮髻散亂,往日的端莊威儀蕩然無存,整個人頹喪至極,眼底滿是惶恐與不甘。
擦肩而過的一瞬,月檸與其中一名侍衛不動聲色對視一眼。
那侍衛極輕地點了下頭。
月檸心中瞬間瞭然——
惑心丹,已給宜修悄悄服下了。
而她方才喂太后喝下的那碗羹湯裡,也同樣融了一粒惑心丹。
此藥奇特在於,服下之人外表看著神志清醒,能看人、能說話,似與常人無異,可內裡思緒早已混亂不堪,只會死死盯著自己最在意、最恐懼的事,心底的猜忌、憤怒、不安會被無限放大,情緒全然不受控制,說不出一句條理清晰的話,只會順著本心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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