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弘昐的肩頭,聲音依舊虛弱,卻已然平靜下來。
“不必再提入宮請旨收回成命之事。
你皇瑪法聖意已決,無可更改。
為父,也不會再叫你去冒這份風險。”
弘昐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錯愕。
胤禛望著他,繼續慢慢說道:
“這些日子,為父困在自己的心魔之中,執念於那個至尊之位,鑽了牛角尖。
我一心想著自己半生籌謀,到頭來卻為你做了嫁衣,心中不甘難平。
卻忘了,你是我的兒子。
就算將來你登臨大寶,這江山,依舊是我們這一脈。
我若是非要執著帝位,與你父子反目,便會落得如同前朝那些皇室一般,骨肉相殘,眾叛親離。
那不是我想要的結局。”
說到此處,他看向圍在床前的一眾兒女,眼底浮起一絲淺淺暖意。
“這些年,我們一家人相守的日子,我從未忘記。
若是要以親情為代價,換那冷冰冰的龍椅,不要也罷。
往後,你若承繼大統,我便做這太上皇。
雖無皇帝名號,依舊可以幫你撐起朝局。
我半生在朝堂摸爬滾打,見過無數風波詭譎,朝中的勢力,人心的叵測,地方官吏的利弊,我盡數知曉。
往後,我把我畢生所有懂得的,全部教給你。”
弘昐聽到這話,積壓多日的情緒終於繃不住,眼眶滾燙,俯身重重叩首,額頭抵在青磚地面之上,聲音哽咽:
“兒子,多謝阿瑪。
兒子定然永記阿瑪教誨,將來無論身居何位,必當孝敬阿瑪額娘,萬事必向阿瑪請示請教,絕不自作專斷。”
胤禛微微點頭,伸手將他扶起。
弘昀站在一旁,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臉上露出寬慰之色。
懷恪見阿瑪神色緩和,終於止住了哭泣,露出一點淺淺笑意,伸手拉住胤禛的袖口。
弘時也長長鬆了一口氣,小臉上的凝重散去大半。
暖閣之中,壓抑多日的沉沉烏雲,終於緩緩散去。
月檸懸著的一顆心,也終於徹底放下,眉眼之間浮起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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