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卻嫡姐的婚事,還有一樁事關她自身命運的大事。
依照如今的時日推算,當今皇四子胤禛很快便會正式受封貝勒,宮中年歲相近的幾個阿哥也會一同加封,出宮開府。
烏拉那拉氏身為德妃的連枝勢力,勢必要往四阿哥府中安插族人,穩固政治聯結。
放眼府中適齡女子,嫡姐柔則早已定下婚約,名花有主,斷無改配的道理,算來算去,唯一合適的人選便只剩下她這個庶女。
不出意外的話,再過幾日宮中便會傳來旨意,德妃必定會特意召她入宮相見,一方面是親自相看人品儀態,另一方面也是敲定將她指給胤禛做側福晉的事宜。
隨後德妃也會出面安排她與四阿哥見面。
待到諸位阿哥受封貝勒的旨意下達之時,她的賜婚聖旨多半也會一同頒下。
將府中關係、各人心思、未來走向全部摸透,宜修壓下腦海中翻湧的複雜情緒,抬眼看向仍在等候答覆的柔則,語氣平和地開口:
“婚嫁是姐姐一輩子的終身大事,旁人終究不好替你決斷,還是該順著自己的心意,好好拿主意才是。”
說罷,她順勢抬手輕輕按了按兩側太陽穴,眉宇間添上幾分倦色,輕聲道:
“許是方才在外頭待得久了,吹了風,我忽然有些頭痛,今日便不能再陪著姐姐閒談了。”
柔則聞言,臉上當即浮起濃重憂色,連忙上前半步,伸手想要扶她,語氣滿是關切:
“宜修,身子不舒服嗎?要不要請府裡的大夫過來瞧瞧?”
“不妨事的,只是些許睏倦,回房躺上片刻便好了。”宜修輕輕搖了搖頭。
“那你快些回去靜養,千萬仔細身子,莫要累著自己。”
柔則連忙叮囑,轉頭便吩咐貼身侍女取來幾枚繡著蘭草紋樣的安神香囊,親手塞到宜修手中,
“這個你帶上,裡面裝了安神的藥材,能舒緩頭疼。”
語罷,她又特意囑咐下人好生引路照看,一路目送宜修走出自己的院落,望著妹妹纖弱的背影,眉心依舊擰著,滿心牽掛地轉身回了屋。
宜修由貼身侍女剪秋引路,沿著曲折迴廊一路行回自己的院落。
這座院子不大,院落裡花木修剪得整齊乾淨,屋內陳設中規中矩,沒有名貴的珍器擺件,算不得奢華講究,可也樣樣齊全、整潔雅緻。
對於一名庶出小姐而言,這般待遇,既說不上優厚,也絕對算不上委屈。
踏入正屋,宜修抬手示意,讓剪秋與其餘伺候的下人盡數退下各自忙去,不必在屋外守著。
待到整間屋子只剩自己一人,她緩步走到窗邊軟榻上落座,斂去臉上所有神色,沉下心來,將方才梳理出的一切重新覆盤。
嫡母的野心、柔則糾結的婚事、那位名叫董鄂·靖遠的少年將軍、懦弱無爭的生母孟佳氏、原主心底交織的嫉妒與愧疚,還有德妃即將召見、入宮相看、最終被指婚給四阿哥胤禛做側福晉的既定命運……
一樁樁,一件件,在她腦海裡反覆推演,謀劃著往後的每一步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