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座雕花鎏金聘禮彩亭由四名轎伕抬一座,依次緊隨儀仗之後,亭中滿滿當當碼放著此前行納徵大禮的全部聘禮,上等蟒緞錦羅、成套金銀器皿、赤金龍鳳頭面、御賜良駒與護身鞍甲樣樣齊備,日光落在鎏金亭身之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澤,排場體面至極。
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胤禩、十阿哥胤?全都身著制式規整的宗室吉服,各自騎著精心備好的駿馬,分列迎親儀仗的左右兩翼,一同隨行前去迎親。
此時諸位阿哥尚且年少,朝堂之上的派系紛爭還未生根,一同在皇宮裡長大的兄弟義氣純粹又熱忱,沒有半分虛情假意,人人都是發自內心替胤禛高興,看著往日素來不苟言笑的四阿哥這般外露歡喜,只覺得新鮮又稀奇,三三兩兩湊在一處說笑打趣。
三阿哥性子素來寬厚溫和,望著身側笑意藏不住的胤禛,率先慢悠悠開口打趣:
“咱們兄弟一同相伴長大這麼多年,我可從來沒見過四弟這般把心緒全然擺在臉上的時候。
往常便是得了皇阿瑪的嘉獎,或是辦妥要緊差事,你也向來神色平淡,從不會這般喜形於色,今日算是讓我們大夥開了眼界。”
八阿哥胤禩素來心思通透細膩,眉眼彎著溫和的笑意,順著話頭接下去,語氣裡既有真心的祝福,又帶著幾分熟稔的調侃:
“三哥說得極是,四哥往日里總以府中公務繁雜為由,推掉不少我們相約遊獵宴飲的聚會。
可自打傾心於烏拉那拉小姐之後,但凡能尋到半分由頭,總要設法與對方相見相伴,每每分別之時還依依不捨。
最難得的是當初這門親事原本只議定納對方入府做側福晉,四哥硬是數次面見皇阿瑪懇請恩准,又專程登門與費揚古大人反覆商議,執意要將烏拉那拉小姐抬為府中嫡女,以正妻嫡福晉的禮數明媒正娶,這份鄭重執著,我們幾個做弟弟的可全都看在眼裡。”
年紀最小的十阿哥胤?性子最是直爽莽撞,嗓門敞亮,直接催馬湊近幾步,揚聲起鬨:
“四哥四哥!以前宮裡人人都說你性子硬、心腸冷,半點兒女情長都不會放在心上,我從前還真就信了!
這下可算是徹底露餡啦!
心心念念盼了這麼久,今天總算能把嫂子風風光光娶回貝勒府,往後可別總把自己關在書房打理差事,一定要多帶著嫂子出來,和我們兄弟們一同吃喝玩樂熱鬧熱鬧!”
周圍其餘幾位阿哥也跟著連連附和,少年人之間毫無隔閡的笑鬧聲順著風傳開。
換作平日裡素來端著沉穩架子的胤禛,被眾人這般輪番打趣,多半會淡淡開口反駁幾句,或是不動聲色把話題岔開。
但今日他只是指尖輕輕摩挲著馬韁,面上噙著淺淡溫和的笑意,沒有絲毫辯解,緩緩開口回了一句:
“諸位兄弟說笑了,娶心上人自然是歡喜不已的,等往後你們各自成婚娶妻,身處我今日這般心境,自然就能明白這份心緒。
今日府裡早已備下豐盛喜酒,待到禮成之後,諸位只管入席開懷暢飲,不必拘束。”
這番話說完,一眾阿哥更是鬨笑連連,兄弟幾人並肩前行,氣氛融洽又熱鬧。
迎娶正妻所用喜轎嚴格恪守貝勒品級禮制,定為八抬硃紅描金暖轎,為了凸顯大婚的隆重規格,額外調配八名轎伕隨時輪換接替抬轎,全程合計十六名轎伕分班值守,既絕不逾越親王才可使用的十六抬正轎規制,又用雙倍人力襯足大婚獨有的體面與隆重。
轎身通體刷硃紅大漆,外壁精工雕刻鸞鳳穿花與百子千孫吉祥紋樣,轎頂安置鎏金雙喜頂蓋,轎身四周垂落層層絳紅流蘇,邊角綴著小巧鎏金銅鈴,隊伍行走之時鈴音叮咚輕響,悅耳動聽。
轎內提前安放陰陽銅鏡一對、盛滿五穀七寶的祈福寶瓶,地面鋪著厚厚一層大紅織錦軟墊,從外到內每一處細小陳設,全都是胤禛提前多番細細叮囑下人置辦敲定,樁樁件件皆是藏在細節裡的用心。
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伴著震天嗩吶喜樂與此起彼伏的鞭炮聲響,一路行至烏拉那拉府邸大門前。
府門依照婚嫁習俗緊緊閉合,家中宗親長輩守在門內攔門討喜,貝勒府管家立刻捧著滿滿一箱喜封、蜜餞喜果與各式吉祥喜禮上前打點周旋,幾番插科打諢、討取彩頭過後,府邸硃紅大門緩緩向內敞開。
內院閨房之中,月檸早已由全福喜娘細細梳好繁複端莊的髮髻,頭戴一整套沉甸甸、珠光流轉的赤金點翠鳳冠,身著一身正紅底繡金鳳祥雲紋樣的嫁衣,端莊溫婉,臉上覆著一方繡有鴛鴦並蒂紋樣的精緻紅蓋頭。
吉時敲定的一刻,費揚古親自緩步走入閨房,眼底盛滿嫁女的牽掛與不捨,親手扶著女兒緩緩起身,按照滿人婚嫁禮俗,引著她跨過馬鞍、燎過炭火盆,一路穩穩送至喜轎轎門跟前,抬手將她扶進轎中坐穩。
十六名轎伕各司其職,喜轎穩穩離地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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