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腦中一片混亂。
方才她還拿著“綿延子嗣”的說辭,苦心孤詣挑撥皇上與月檸,想要逼迫皇上勻出恩寵分給六宮,離間二人情意。
誰能想到話音未落,就傳來這般晴天霹靂的訊息。
她怔怔望著胤禛滿目溫情、低聲呢喃的模樣,心神恍惚,一個荒謬的念頭不受控制冒出來:
難道是真的?餘鶯兒當真是姐姐轉世?連同當年的孩子,也一同歸來了?
轉瞬,她猛地搖頭,強行驅散這駭人的想法。
不可能,絕無此事!不過是容貌相似的女子,何來轉世一說!
心緒紛亂之下,她幾乎難以維持端莊儀態,壓不住心底的震動,勉強開口,聲音微微發飄:
“太醫……你所言屬實?貴妃當真已有身孕?”
江華抬首,從容回話:
“回皇后娘娘,絕無虛假,貴妃確已懷孕一月有餘。
雖說胎相尚淺,但微臣反覆診脈,斷然不會出錯。”
宜修緩緩吸氣,強迫自己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連連點頭:
“好,好啊!天大的喜事,真是天大的喜事!”
胤禛這時方才分出心神留意一旁的皇后,抬眸看向她,語氣帶著發自內心的歡喜:
“皇后,你也該替貴妃高興,她終於懷上皇嗣了。”
話音落下,他神色微微一斂,語氣添上幾分鄭重:
“方才你所說的那些話,往後不許再到貴妃面前提起。
如今她身懷龍裔,身子薄弱,切忌動怒憂思,免得驚擾胎氣。”
宜修胸腔之中滿是憋屈與不甘,所有籌謀盡數落空,可當著皇上的面,半分怨憤也不敢流露,只能俯首恭順應聲:
“是,皇上教訓的是。
是臣妾方才太過憂心皇嗣大局,言語失當,反倒引得妹妹心緒激盪,不慎暈厥,是臣妾思慮不周。
往後臣妾謹言慎行,絕不再提此類話語驚擾貴妃妹妹。”
宜修俯首恭順應聲,面上恭順謙和,彷彿真心自省過錯,垂在身側的雙手卻死死攥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皮肉,鑽心的痛楚勉強壓住她翻騰的殺機。
她抬眼望向軟榻上面色蒼白、尚且昏迷不醒的月檸,眼底裹著化不開的濃黑陰翳,心底寒意森森。
懷有身孕又如何?不管此人究竟是不是姐姐轉世,腹中孩兒是不是當年沒能留住的那一個。
當年純元腹中孩子終究沒能平安降生,如今這一個,也不必來到人世。
轉瞬之間,無數陰毒盤算已在她腦海悄然滋生,當年算計純元母子的種種法子一一浮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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