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柔光緩緩流轉,淡淡的銀輝之中,齊妃李靜言的身影一點點清晰浮現。
骨子裡直來直去的性子半點未改,喜怒哀樂全都明明白白寫在眉眼之間,完全不懂得遮掩偽裝。
此刻身影微微發顫,眼眶泛紅,眼底翻湧著壓抑了一輩子的刻骨悲憤與恨意,周身都縈繞著化不開的怨懟。
“我恨宜修!我要宜修為她做下的一切付出代價!”
她胸口劇烈起伏,指尖死死攥住衣袖,指節都泛出青白,那些埋藏在記憶深處,塵封許久的潛邸舊事,一幕幕湧上心頭,她緩緩開口,聲音夾雜著悵惘、痛苦還有不甘,慢慢回溯起往昔歲月。
“在年世蘭還沒有入府之前,我才是王府中最受寵愛的那一個。
那時候的王爺,待我是真的用心。
我偶感風寒臥病不起,他可以放下手中一堆府中公務,推掉不少應酬,日日守在我的床榻之側陪伴。
我嘴裡寡淡,想吃些什麼稀罕吃食,不必我再三央求,他當即就吩咐下人四處搜尋,不論時節難易,總要想方設法送到我的面前。
夜裡我高熱難安,是他坐在床邊,親手端起藥碗,吹涼苦澀藥汁,一勺一勺親手餵我服下。
閒暇無事之時,也常常來我的院落,同我閒話家常,陪我看花賞月。
那一份實打實的疼惜與偏愛,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到死都清清楚楚記在心裡。”
說起曾經的恩愛光景,齊妃的聲音不自覺放軟,眼底浮起一層薄薄水光,可這份溫情轉瞬就被巨大的悲痛吞沒。
“那十幾年,承蒙王爺垂愛,我接連為他生下三兒一女。
那時我滿心歡喜,只覺得往後兒女繞膝,便是世間最圓滿的日子。
可命運卻對我如此殘酷,我的孩子們接二連三染病,一個接著一個夭折離去。
那時候我痛徹心扉,日日躲在房內痛哭不止,夜夜輾轉難眠。
身在局中,見識淺薄,我只當是皇家的孩子本就難將養,只怨自己福分太薄,留不住親生骨肉,從來沒有往人心歹毒這一方面多想半分。”
“彼時宜修身為嫡福晉,位份尊貴,面上永遠一副寬厚和善的模樣。
我心思簡單蠢鈍,便打心底裡信任她。
孩子生病,我會去向她請教調養之法。
心中委屈難受,我也願意對她傾訴心事,遇事總想著去尋這位主母拿主意,把她當成可以依靠的人,對她沒有半分防備。”
齊妃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徹骨寒涼。
“直到如今脫離劇情,跳出當年困著我的深宮牢籠,再回頭細細覆盤一樁樁舊案,把當年所有被我忽略的細枝末節全部串聯起來。
我才驚覺,我那幾個孩子出事的前後,送進來的湯藥、經手的點心、前來探病的人,樁樁件件,幾乎處處都有宜修的影子。
從前我看不見的陰謀詭計,此刻全都攤開在我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