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包廂門口時,引路的杜聯順,微微側過身子,右手穩穩握住黃銅門把手,輕輕一旋推開了包廂門。他微微躬身,語氣裡滿是恭敬,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討好,對著林斌抬手示意:“林生,請進!”
林斌神色淡然,絲毫沒有推辭的意思,步履沉穩地率先踏入包廂。他身姿挺拔,周身透著一股歷經風浪的從容與威壓,即便只是隨意行走,也讓身後兩人不敢有半分逾越。
高強緊隨其後,身形魁梧,面容冷峻,眼神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包廂內的環境,時刻保持著戒備。
杜聯順則在最後輕輕合上包廂門,動作利落,直視林斌的背影心裡一陣火熱。
包廂內,蘇龍早已等候多時,一聽到開門聲,立刻從實木椅子上站起身,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領口的紐扣,又捋了捋衣角,原本緊繃的臉上瞬間堆起爽朗的笑容,快步朝著門口方向迎了幾步,語氣熱情又客氣:“哈哈哈!林生,多謝你百忙之中還能抽空同我見面,一路辛苦了,快請坐!”說著,他右手掌心相對,虛虛合攏,恭敬地指向身旁早已佈置好的主賓位置,姿態放得極低,誠意滿滿。
林斌緩步走到蘇龍身旁,停下腳步,臉上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主動伸出右手:“蘇教頭平日裡既要打理公司大小事務,又要在拳館裡教徒弟授拳法,忙得不可開交,今日怎麼有空特意約我過來飲茶?”
他的語氣平和,聽不出喜怒,卻自帶一股壓迫感,讓蘇龍不敢有絲毫怠慢。
兩人簡單握手後,便一同在茶桌旁坐下,杜聯順跟高強也尋了側邊的位置安靜落座,全程一言不發,只默默守在一旁,整個包廂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茶爐上熱水微微沸騰的聲響。
蘇龍沒有急著回應林斌的問題,而是拿起桌案上精緻的紫砂茶壺,先仔細燙了燙茶杯,再親自為林斌斟上一杯溫熱的茶水,動作嫻熟又鄭重。
他將茶杯輕輕推到林斌面前,笑著開口:“早就聽聞林生平日裡最鍾意飲茶,這是我特意託人遠赴閩地,直接從武夷山核心產區採摘的正宗大紅袍,耗費了不少功夫才拿到手,林生嚐嚐看,味道如何?”
林斌微微頷首,端起茶杯湊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茶湯在口中緩緩散開,先是一絲淡淡的澀意,隨後醇厚的茶香瞬間瀰漫開來,回甘綿長,唇齒留香。
他眼神微微一亮,放下茶杯,由衷誇讚:“不錯,果然是正宗的武夷山大紅袍,茶湯醇厚,入口微澀卻不苦,回甘濃郁持久,算得上是茶中極品,蘇教頭有心了。”
見林斌認可,蘇龍頓時放聲大笑,語氣裡帶著刻意的顯擺,又想凸顯自己的十足誠意:“哈哈哈!那人從我這取走了十萬港紙,到頭來才給了我區區三兩茶葉,林生鍾意就得!”
按理說,無論是宴請賓客還是送禮,作為主家都不該主動說出物品的價格,這般做法難免有炫耀財力、刻意討好的嫌疑,實在是有些失禮。
可蘇龍心裡清楚,自己今日有求於林斌,林斌這般身份地位,尋常的禮數根本不足以打動他,唯有直白地說出價值,才能讓對方看到自己的誠意,也算是不得已而為之。
林斌聞言,眉梢輕輕一挑,臉上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心裡卻絲毫沒有在意。十萬港幣的茶葉,在旁人眼裡或許珍貴無比,但在他看來不過是尋常物件。
此前李國強送給他的那批特供茶,才是真正的有價無市,即便有錢也未必能買到,兩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他抬眼直直看向蘇龍,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緩緩開口:“哦~這麼說來,蘇教頭當真是有心了。這茶確實是好茶,只不過,蘇教頭應該不會平白無故,特意花大價錢請我過來,就只是飲一杯茶這麼簡單吧?”
林斌向來是個乾脆的人,不願再繞彎子,一句話直接點破了蘇龍的心思。
蘇龍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原本舒展的眉頭微微皺起,神色變得無比正色,身子也微微前傾,語氣低沉了下來:“林生果然快人快語,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藏著掖著,實話同你講吧!”
他先是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與愁緒,緩緩訴說起來:“我們新記,自從龍頭向炎,連同社團裡一眾核心骨幹,被香江警隊一鍋端了之後,整個社團瞬間亂了套。”
“雖說後來阿波臨時上臺,勉強穩住了表面的局勢,可警方那邊根本沒有收手,持續不斷地打壓、掃蕩,讓社團的生意一落千丈,不管是地下賭場、酒水生意還是其他營生,全都遭受了重大損失,這麼長時間下來,早就傷了元氣,唉……”
說到此處,蘇龍又深深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疲憊與憤懣,抬手揉了揉眉心,繼續說道:“如今公司內部早就亂了,各個地區的負責人、話事人,全都對阿波的表現極其不滿。”
“大家手底下都養著一幫跟著自己混飯吃的兄弟,要養家餬口,以前公司生意紅火的時候,養活這些兄弟根本不成問題,可現在倒好,生意全被警方攪黃了,公司一分錢補貼都不肯出,全靠我們這些老人自己掏錢倒貼,長此以往,誰也撐不住啊!”
“我年紀也大了,早就想安安穩穩過日子,不想再摻和公司裡這些打打殺殺、爭權奪利的破事,可架不住底下一眾兄弟苦苦哀求,紛紛推舉我出來,向阿波討個說法,為大家謀一條活路。我這也是迫於無奈,實在是沒有辦法,才不得不出面啊。”蘇龍一邊說,一邊連連嘆氣,擺出一副身不由己、被眾人推到風口浪尖的模樣,試圖博取林斌的同情。
林斌坐在原位,默默聽完蘇龍的這番話,臉上自始至終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平靜得看不出一絲波瀾。
可他的心裡,卻早已冷笑不止,暗自罵道:“丟你老母的撲街啊,連學都學不會,說到底還是一群沒腦子的古惑仔,張口就是公司,後面又是地區、兄弟,裝得一副大義凜然、身不由己的樣子,本以為你蘇龍還算個有腦子的,能說幾句實在話,不曾想翻來覆去還是這些陳詞濫調,半點算計都沒有,果然是不會食腦!”
“說來說去,扯了這麼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就是心裡不服向波掌權,想借著兄弟們的由頭造反奪權嗎?沒文化就算了,還非要裝得這麼委屈,當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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