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辦公室門被輕輕關上,蘇龍周身的凌厲氣場瞬間消散,他緩緩靠在身後的太師椅上,後背徹底放鬆下來,雙目無神地看著面前古樸的茶桌,指尖的串珠也停止了轉動。
說實話,即便他方才在眾人面前表現得胸有成竹,可內心深處,依舊沒有半點底氣。林斌突然與向波私下會面,這件事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打亂了他原本的部署。
他混跡港島江湖數十年,是實打實的老江湖,深諳江湖規矩。按照以往的同盟約定,既然他和林斌已經達成了互不干涉的默契,談好了相關事宜,他林斌就絕不該在這個節骨眼上,私下與向波見面,這種行為,放在江湖上,已然是背叛同盟的徵兆。
可偏偏,他現在還不能發難,沒有足夠的實力與林斌撕破臉,只能隱忍不發。
眼下最讓他摸不透的,就是林斌和向波那場閉門密談的內容,兩人到底談了什麼?是否達成了針對自己的協議?可身邊所有眼線,都沒能打探到半點訊息,事情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早已沒有回頭路,絕不可能輕易放棄。
一旦放棄,眼下的攻守之勢就會徹底易型,向波本就是新記的龍頭,佔據著名聲大義,到時候他若是反過來突然發難,對自己下手,自己將毫無還手之力。
想到這裡,蘇龍忍不住在心底長嘆一聲,眉頭緊鎖,滿臉愁緒,如今這般境地,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杜聯順跟在蘇龍身邊數十年,對自己這位師傅的心思,早已瞭解得七七八八。
方才蘇龍在眾人面前強裝鎮定,他看得分明,也清楚師傅心裡根本沒底,所以在蘇龍讓眾人回去準備的時候,他沒有離開,而是選擇留在辦公室,陪在師傅身邊。
看著蘇龍滿臉愁容的模樣,杜聯順猶豫了許久,咬了咬牙,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幾分試探:“師傅,要不……要不咱們再等等?現在太過倉促,風險太大了。”
蘇龍緩緩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己這個最忠心的徒弟,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滿是無奈:“阿順,等不了了,真的等不了了。眼下這場奪權風波,若是就這麼拖過去,向波徹底坐穩龍頭之位,鞏固了所有勢力,咱們往後,就再也沒有任何翻盤的機會了。”
“更何況,阿炎那件事你也清楚,他最終只被判了兩年,刑期很短,用不了多久就會出獄。以阿炎在和記的聲望與手段,等他出來,振臂一呼,陳耀慶跟斧頭俊那兩個人,根本沒膽子跟他作對,到時候勢必會倒戈,咱們就徹底陷入絕境了。”
杜聯順聽完,臉色微微一變,心裡清楚師傅說的都是事實,此番計劃,早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自己也沒有退路,即便現在退出,不再參與計劃,向波上位後,也絕不會信任自己,畢竟自己一直是蘇龍的人,是向波的眼中釘,橫豎都是死路一條,只能一條路走到底,拼出一條生路。
他不再多言,對著蘇龍微微躬身,隨即轉身,準備起身回家。
就在杜聯順的手剛觸碰到辦公室門把手,準備推門走出門口的時候,身後的蘇龍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明日,同我去見一下陳伯!”
杜聯順身子一頓,側過身子,轉頭看向蘇龍,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陳伯可是港島江湖中隱世的大風水師,極少見客,平日裡就算是各大社團的話事人,想要見他一面,都難如登天。但他沒有多問,立刻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師傅,明早我準時來拳館接您。”
說完,杜聯順推門離去,辦公室內,只剩下蘇龍一人,他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眼神愈發深邃,心裡默默想著,或許,只有陳伯能給自己指一條明路了。
…………………………
第二天早上八點,清晨的陽光剛剛灑遍港島,杜聯順便準時駕駛著一輛黑色平治商務車,穩穩地停在蘇龍拳館門口。
不多時,蘇龍身著一身黑色絲綢唐裝,步履沉穩地從拳館內走出,唐裝貼合身形,襯得他愈發有老派江湖人的氣度。
他彎腰坐進車內,杜聯順發動車子,平穩地調轉車頭,直奔中環最繁華的地段。
一路疾馳,半個多小時後,平治商務車穩穩停在一棟寸土寸金的高階寫字樓前。杜聯順率先下車,快步走到車後,恭敬地開啟後排車門。
蘇龍緩緩下車,抬頭看向面前這棟高聳入雲的寫字樓,眼神複雜,帶著幾分感慨,輕聲自語:“十年沒來了,這棟樓,還是半點變化都沒有啊。”
十年前,他曾來此拜訪陳伯,此後便一心打理拳館和勢力,再未踏足此處,如今故地重遊,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感慨過後,蘇龍收回目光,帶著杜聯順徑直走進寫字樓。
兩人乘坐電梯,直奔大廈四層。電梯門緩緩開啟,映入眼簾的是兩扇精緻的玻璃門,門前筆直地站著一個面容幹練的中年男子,看到蘇龍和杜聯順兩人,立刻臉上帶笑,快步迎了上來。
“蘇生,師父早已在裡面等候二位多時了,快請進!”中年男子語氣恭敬,側身做出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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