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沉默著往前走,腳下踩著柔軟的草坪,耳邊只有風吹過草木的聲響,誰都沒有先開口提及正事。
走了片刻,向波終究是按捺不住心裡的急切,他目光直視前方的草坪,神色平靜,可聲音卻變得沉穩有力,字字清晰,主動打破了沉默:“林生,聽聞昨日蘇龍特意約你一同飲茶,不知道方不方便同我聊聊,你們兩人究竟談了什麼生意?”
林斌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神色淡然,絲毫沒有隱瞞的意思,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腳步不停,語氣隨意地開口說道:“也沒談什麼要緊事,他同我講,你這個做大哥的,不管自家兄弟的死活,而且還不知道得罪了什麼大人物,搞得香江警隊天天盯著新記的場子,輪番掃蕩,手下的弟兄們連安穩日子都過不了,生意一落千丈,他手底下的人都快沒飯吃,快要餓死了。”
這話落地的瞬間,向波的臉色瞬間微變,眉角不受控制地狠狠跳了幾下,握著球杆的雙手猛然收緊,指節微微泛白,手背上的青筋瞬間暴起,清晰可見。
饒是他向來心性沉穩,此刻聽到蘇龍在背後這般詆譭自己,也難掩心中的怒意。可他終究是新記的話事人,懂得隱忍,即便心裡怒火中燒,腳下的腳步卻依舊沒有停下,依舊保持著平穩的速度緩緩向前,緊繃著嘴角,沒有立刻開口反駁,也沒有失態發作。
林斌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裡默默點了點頭,暗自思忖,向波這份心性與隱忍,在社團龍頭裡,倒還算不差,比起沉不住氣的蘇龍,要強上幾分。
他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在意向波的情緒,依舊語氣平淡地繼續說道:“他還同我講,他想要起義,想要扳回局面。我當時就問他,是不是想要我和記出兵相助,幫他一把。呵呵,你猜他最後是怎麼回我的?”
向波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怒火,擠出一絲略顯僵硬的笑容,微微側過頭,用餘光看向身旁的林斌,語氣沉穩地分析道:“以我對蘇龍多年的瞭解,他心思深重,手段狠辣,向來多疑,絕不會輕易引……”
意識到話不對勁,向波便立馬改口:“我想,他應當是直接拒絕了林生出兵相助的提議,而且是想讓林生按兵不動,坐觀其變,只是不知道,他為了讓林生答應,許下了什麼誘人的好處?”
向波心裡再清楚不過,蘇龍此人,心性手段都算得上極佳,野心極大,卻也極度謹慎。
他心裡明白,和記勢力龐大,林斌更是一頭深藏不露的猛虎,若是真的讓和記的人插手新記的家事,到頭來即便他成功奪權,也未必能掌控局面,反而會讓和記趁機蠶食新記的勢力,得不償失。
所以,他絕對不可能同意林斌出兵,他想要的,不過是林斌保持中立,不插手、不阻攔。
林斌聞言,輕輕拍了拍手,臉上露出一抹讚許的笑意,直言說道:“不錯,和你想的一樣,他當場就拒絕了。他同我講,只要我和記按兵不動,不插手新記的家事,等他事成之後,就把大埔的地盤,盡數讓給我。呵呵,向生,你聽聽,看來他這一次,是志在必得,信心十足啊!”
林斌沒有絲毫隱瞞,直接將蘇龍的話原封不動地說了出來。一來,蘇龍當初和他商談的時候,並沒有讓他保密。
二來,他本就對蘇龍沒有半分好感,那人總是一副故作斯文、實則目中無人的模樣,沒腦子、不懂禮數,卻偏偏喜歡裝出高深莫測的樣子,讓他十分不喜。
蘇龍說把大埔的地盤給自己,說得好聽,可實際上,大埔本就不是他的囊中之物,不過是慷他人之慨,拿新記的地盤來做順水人情,這般手段,實在上不得檯面。
反觀眼前的向波,待人謙和,懂禮數、有分寸,做事周全,就連今日見面,提前猜到自己會帶女伴過來,都早早備好了禮物,雖說那份禮物在林斌眼裡不值什麼錢,可這份心思與通透,卻讓他十分受用。他向來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不用費盡心思周旋,一切都點到即止。
向波聽到這裡,不由得深深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抹無奈又苦澀的神情,對著林斌拱手說道:“唉,家門不幸,出了蘇龍這等忤逆背叛的醜事,不顧兄弟情義,背後搬弄是非,妄圖奪權,倒是讓林生見笑了。”
對於林斌能毫無保留地將蘇龍的話如實相告,向波心裡滿是感激。他心裡清楚,若是林斌刻意隱瞞,任由蘇龍暗中準備,趁其不備給他致命一擊,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他還真有可能被蘇龍得逞,落得滿盤皆輸的下場。
而林斌願意把這些話告訴自己,是不是意味著,他心裡並不看好蘇龍,反而偏向自己?若是如此,那自己反倒有更大的機會,爭取到林斌的支援,與他聯手合作,徹底平定蘇龍的叛亂。
念頭飛速轉動,向波心中打定主意,當即對著林斌,語氣誠懇地說道:“林生如實相告,對我有大恩,為表謝意,待我清理門戶,徹底解決蘇龍這個叛徒,穩住新記局面之後,便把杜聯順掌控的尖東地盤,盡數讓給林生,不知道林生對這個安排,是否滿意?”
在向波看來,尖東地段繁華,人流量大,是香江數一數二的黃金地盤,生意往來頻繁,收益極高,遠比蘇龍許諾的大埔地盤更有價值,林斌理應不會拒絕。
林斌聞言,緩緩轉過頭,與向波對視了幾秒。他的眼神深邃,目光平靜,讓人看不出絲毫情緒,對視片刻後,便再次轉頭看向遠方,視線慢慢向上移動,望著湛藍的天空。
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深意:“向生,你覺得,以我和記如今的勢力,地盤的大小,對我還有影響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