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聯順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輕笑兩聲，瞬間明白了向波的用意，他看著向波，語氣帶著一絲瞭然：“呵呵，你想學林斌？他跑去泰國、金三角開拓勢力，你就選新加坡跟大馬，你們這些人，早就開始為自己留後路了，對吧？”
作為新記大堂主之一，他太清楚如今的時局，97迴歸近在眼前，香江所有的社團都人心惶惶，不管是新記、14K還是號碼幫，這些紮根香江幾十年的黑社會組織，都清楚迴歸之後，必然會大力掃黑除惡，清算所有黑惡勢力，到時候，他們這些社團大佬，都難逃一劫。
即便新記這些年一直在慢慢洗白，涉足正當生意，可底子不乾淨，一旦被清算，根本沒有反抗之力。前幾年海外地區掃黑，一次性就抓了上百萬涉黑人員，比整個香江的社團總人數還要多，直接槍斃的更是不計其數，這讓所有香江社團大佬，都不得不提前謀劃退路。
向波沒有否認，坦然地點點頭，語氣坦誠，對著杜聯順說出了江湖上的隱秘：“不錯，不止是我們新記，實話跟你講，14K的劉志雄，早就派人在北美、日本佈局，開拓海外勢力，號碼幫也不甘落後，先後派人去了澳洲、義大利、韓國，全都在給自己留後手。”
“我們誰也不知道97之後會怎麼樣，就算是林斌，他也看不透時局，不然他也不會耗費那麼多心血，跑去泰國、金三角開拓勢力，甚至把自己的大佬吹雞，都早早送去了北美，安排得明明白白。”
“雖然我們都不清楚，吹雞那樣的人，到底靠著誰的關係，竟然坐上了北美致公堂副會長的位置，但很顯然，狡兔三窟，是我們現在必須要做的事。只留在香江，遲早是死路一條，只有把勢力延伸到海外，才能給社團，給兄弟們留一條活路。”
杜聯順聽完，心中徹底瞭然，看著向波眼中的深謀遠慮，他沉默片刻，心中的顧慮徹底消散。向波敢重用他這個謀反的降將，這份魄力，讓他心生佩服，而且他本就孑然一身，沒有家人牽掛，早就沒什麼好怕的。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看著向波，沉聲應道：“好！這個堂主我做了！你信得過我杜聯順，我杜聯順也絕不會讓你失望！不就是去大馬打地盤嗎，林國豪能在金三角替林斌站穩腳跟，我杜聯順也絕不弱於人，定能替新記，在大馬闖出一片天！”
他向來信奉，事情是做出來的，不是說出來的，既然答應了，就絕不會反悔。
向波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當即站起身，親自走到杜聯順身邊，為他解開身上捆綁的麻繩，動作從容，頗有古代明主禮賢下士的風範。
麻繩鬆開，杜聯順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被綁得發麻的手腳，扭了扭脖子，神色淡然地對著向波點了點頭：“好！我隨時可以出發！”
敗軍之將，又是謀逆之罪，沒有被處死，反而得到重用，還有機會去海外開拓勢力，他已經沒有任何怨言。況且他無牽無掛，輕裝上陣，正好放手一搏。
“船我已經安排好了，你手下的那些弟兄，我也已經派人安撫妥當，此刻就在碼頭外面等你，帶他們登船，沒問題的話，現在就出發。”向波看著他，語氣篤定地說道。
杜聯順不再多言，對著向波抱了抱拳，轉身大步走出鐵皮倉庫，朝著碼頭的船隻走去，很快，載著杜聯順與他手下嫡系人馬的船隻，緩緩駛離柴灣碼頭，消失在漆黑的海面之上。
向波站在碼頭邊，看著遠去的船隻，始終默不作聲，海風掀起他的西裝衣角，神色深沉，讓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身旁站著的向阿瑋，此刻他神色複雜，終究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七叔，杜聯順帶頭謀反，罪該萬死，為什麼不直接殺了他，反而還要放他去大馬，給他機會？”
剛才在倉庫裡，即便心中再不滿，他也知道場合不對，不敢打斷向波的決策，此刻杜聯順已經離開，他才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向波緩緩轉過身，看著一臉不解的向阿瑋，語氣語重心長，耐心教導道：“阿瑋，你要記住，我們混江湖、做社團，培養一員能打敢拼、有能力的大將，有多難，你心裡清楚。殺了杜聯順，不過是解一時之氣，除了讓他的手下人心渙散，對我們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白白損失一員猛將，折損社團的實力。”
“更何況，我們既然已經決定要去海外開拓堂口，佈局後路，你覺得社團裡，還有誰比他更合適？現在社團裡的這些堂主，個個在香江有地盤、有家產、有女人，日子過得舒舒服服，誰願意放下眼前的一切，出海去異國他鄉，重新打拼，過刀光劍影的苦日子？”
“倒不如把杜聯順，和他那些死忠人馬，全部送去大馬。他們在那裡，沒有退路，只能拼命打地盤，若是能成事，那便是新記在海外的一大助力，若是他們失敗，身死異國，也怨不得別人，剛好也徹底除掉了這個隱患，一舉兩得。”
說到這裡，向波拍了拍向阿瑋的肩膀，繼續教導道：“你要記住一句話，成大事者，古往今來，沒有一個是隻顧一時意氣、不顧大局的！”
“我知道你心裡在擔心什麼，你無非是怕，其他人看到杜聯順謀反失敗，還能活命，甚至得到重用，會不會心生異心，也敢學著造反奪權。”
“但你要清楚，整個新記，比蘇龍資歷老、實力強的，沒有幾個！蘇龍手上握著斧頭俊、陳耀慶、杜聯順三虎，地盤、人手加起來，差不多佔了新記的三分之一，勢力如此龐大，我們卻只用了短短半小時，就輕而易舉擊潰了他的同盟，斬殺蘇龍，收服亂黨，如此實力，社團裡還有誰有那個膽子，敢站出來造反？”
向阿瑋認真聽完向波的一番話，眼神從疑惑變得明朗，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對著向波鄭重地點點頭：“七叔，我明白了，您考慮的是整個社團的未來，是我目光太短淺了。”
向波看著眼前通透懂事的向阿瑋，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向阿瑋是向家第三代裡，能力、心性、膽識都最出眾的後輩，所有向家二代成員，都把他當做新記下一任龍頭來培養，他自然願意傾盡全力，趁著年輕，把自己的權謀、經驗，全都教給這個後輩，讓新記能在動盪的時局裡，繼續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