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斌語氣嚴肅,字字珠璣,靚坤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的急切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認真。
不等靚坤開口,林斌繼續說道:“第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對待他們,我們絕不能有絲毫讓步!今天我們為了省事,在丁權的事情上讓了步,滿足了他們的無理要求,那明天呢?他們就會得寸進尺,在土地款、施工費、安置費上繼續獅子大開口,後面樓盤還想不想順利施工?”
他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語氣也加重了幾分:“江湖也好,商界也罷,人都是欺軟怕硬的。他們覺得你好說話,就會覺得你好欺負,比起街頭那些混日子的爛仔,他們有勢力、有宗族撐腰,會更加猖狂!等到樓盤一動工,他們隨便叫上幾百號鄉民,堵在工地門口,不讓施工隊進場,今天要一百萬,明天要兩百萬,不給錢就鬧事、就阻撓施工,你有多少精力、多少錢,陪他們無休止地耗下去?”
說到這裡,林斌突然想起早年在鵬城投資第一家服裝廠的時候,剛動工就有當地的地痞流氓去工地搗亂,尋釁滋事,索要保護費。
那時候他要不是帶著何昭瓊跟丹尼爾一同過去,那些搗亂的地痞,說不定被抓進去關不了兩天,就會被放出來,繼續變本加厲地找麻煩。
而如今的香江,還處在港英政府的統治之下,那些英國殖民者,從來不會真心替香江的華人商人出頭。說難聽點,他們巴不得華人社團、華人商人之間內鬥,從中漁利,不暗中使絆子、搞破壞,就已經算是萬幸了,指望他們維護公平、主持公道,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林斌指尖輕輕敲擊著面前的實木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問題的關鍵上,他繼續沉聲分析:“往嚴重點說,他們甚至能直接把村居路口一封,收過路費,施工車輛、建材運輸,不給錢就不讓過,甚至直接扣車扣貨,到時候,你能拿他們怎麼樣?跟他們講道理,他們跟你耍無賴;跟他們動武,他們就抱團鬧事,把事情鬧大,讓我們陷入被動。”
“所以,要做,就一定要做得乾脆利落!要麼,就讓他們自己看清形勢,主動跳出來配合,要麼,就直接動手,一下打到他們心驚,徹底斷了他們歪心思!生意從來都不是那麼好做的,尤其是房地產開發,牽扯到地皮、宗族、勢力,一步都不能退,一步退,步步退!”
林斌的語氣堅定,眼神里滿是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們已經把賠償款給到位了,就算是走法律途徑、強拆,他們也都賺得盆滿缽滿,沒有半點吃虧。現在無非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一個個都想多佔便宜,多撈好處。可我林斌的便宜,從來都不是那麼好佔的!誰想伸手,我就剁掉誰的手!”
靚坤坐在一旁,聽得認認真真,林斌這番直白又透徹的分析,讓他瞬間恍然大悟。他也是從底層街頭爛仔混上來的,最清楚這些貪得無厭的人是什麼德行,只是之前他一心只想著快速解決眼前的麻煩,沒有林斌這般長遠的眼光,沒有考慮到後續一連串的問題,才會想出用假美金結算的昏招。
此刻聽完林斌的話,靚坤心裡徹底明白了,他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豁然開朗的神情,語氣也變得堅定起來,帶著江湖人的狠戾:“阿斌,我懂了!說到底,就是不能慣著他們!生意上的事情我本來就不懂,我也懶得去想那些彎彎繞繞,反正事情都聽你的!你說打,我就帶人打!我就不信,這世上有人的頭,能比刀棒更硬!誰不服,就打到他服!”
說起打打殺殺,靚坤瞬間找回了幾分龍頭的氣勢,臉色一沉,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
他在江湖混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拆遷的手段,就算是普通的幾棟居民樓物業,都會出現釘子戶不肯拆遷,有的仗著有關係、有背景,拼命索要更多的錢財,有的是盯著市政工程,知道自己這一戶不拆,整個專案都沒法推進,故意卡著脖子漫天要價。
當然,也有極少數老人,一輩子住在老房子裡,習慣了周遭的環境,不想搬離,不願意動遷,但這種人少之又少。
畢竟就算老人自己不想動,也要為子女後代考慮,在賠償款到位、房子又分得多套的情況下,誰不想住進高樓大廈,過上更好的生活?原本勉強溫飽的生活,一下子拿到大把的錢,分到幾套房產,直接就能實現階層跨越,走上人生巔峰,根本沒有理由拒絕。
而對於那些實在勸不動、執意獅子大開口的釘子戶,江湖上最終的解決辦法,無非就是斷水斷電、騷擾威逼,實在不行,就連夜派人把人強行拖出房屋,直接動手拆遷,事後把該給的賠償款一扔,事情也就徹底解決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無理取鬧,都是徒勞。
林斌看著靚坤終於明白了其中的利害,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沉穩地吩咐道:“你心裡有數就行,回去之後,立刻叫手下的人做好準備。只要三天時間一到,他們還不配合,還不肯鬆口,立馬就動手,不用有絲毫留情!”
靚坤應下之後,倒沒有立刻離開。依舊坐在沙發上,手裡夾著雪茄,指尖微微蜷縮,臉上露出一副扭捏、糾結的神情,欲言又止,像是有什麼話憋在心裡,想說卻又不好意思開口。
林斌看著他這副模樣,不由得露出幾分詫異。靚坤就算清楚兩人如今地位懸殊,對自己心存敬畏,也沒必要如此扭捏作態,這實在不像他的行事風格。
林斌皺了皺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實在看不下去他這副吞吞吐吐的樣子,直接開口問道:“你還有事乜?咱們倆認識這麼久了,有事就直說,不用藏著掖著,你這副模樣,算怎麼回事!”
被林斌這麼一問,靚坤臉上瞬間露出尷尬的神色,乾笑了兩聲,撓了撓頭,猶豫了許久,才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我這不是心裡有事,拿不定主意嘛。我最近一直在想,97年就要到了,香江就要回歸,北邊對於我們這些混社團的,對於香江以後的局勢,到底是怎麼安排的?你人脈廣、訊息靈通,有沒有聽到什麼風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