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宣紙攤開在酸枝木茶几中央，三方署名筆力各異，卻字字鄭重。林斌的字跡鋒銳沉凝，藏著沙場殺伐淬鍊的力道。
何昭瓊的筆跡清雋溫婉，透著經年沉澱的從容通透，何賢的落款蒼勁端正，一筆一畫皆是長輩託付的赤誠。
硃紅印章落下的剎那，細微的印泥香氣混著嫋嫋茶香，漫過整間靜謐廳堂。
一紙婚書落地，不是俗世尋常婚約，是橫跨港澳與中南半島，串聯江湖舊名、商界新貴、一方霸主三重身份的鄭重承諾。
何賢指尖輕輕撫過紙面平整的紋路，目光在三人署名之間緩緩流連，積壓的心事，在此刻徹底塵埃落定。
“從今日起，婚約算數，歲月為證。”
他緩緩收起婚書，動作輕柔穩妥，如同珍藏一份畢生珍重的期許。
港澳百年商界沉浮，他見過太多利盡緣散的聯姻、權色交易的虛情、患難相離的薄情。
豪門婚約多是籌碼，權貴聯姻皆為博弈，唯獨林斌與何昭瓊這一路，始於微末，守於風雨，成於初心，最是難得。
“多謝何生成全。”林斌微微頷首，神色坦蕩誠懇。
“該謝的是你們彼此相守。”何賢搖頭，抬眼看向身側一雙璧人，語氣溫和卻字字真切，“昭瓊性子淡然，不慕浮華，不求權勢，只重本心。她跟你走過的路，我這個做父親的，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這番話沒有刻意煽情，只是平鋪直敘細數過往點滴，卻字字戳心。
何昭瓊垂眸淺笑，眉眼溫柔：“父親，追隨所愛，何來辛苦一說？”
林斌側目望向她，眼底翻湧著褪去殺伐後的柔軟。
半生闖蕩，他見過世間最狠的算計、最烈的廝殺、最涼的人心，唯獨身邊這人，始終乾淨通透。
落魄時不離不棄，鼎盛時不驕不躁，亂世之中，予他心安。
“此生，我必不負昭瓊。”林斌聲音低沉篤定，擲地有聲。
何賢聞言徹底放下心來，舒展眉眼抬手示意：“坐吧，婚約既定，無需拘謹。今日不談軍政，不談商事，只聊家常。”
廳堂氣氛徹底鬆弛下來，緊繃的氛圍散去，只剩秋日午後獨有的溫潤靜謐。
老僕重新入室添茶，沸水入壺，茶香翻湧更盛。窗外秋風穿庭，拂落滿院金黃榕葉，簌簌聲響落在青石地面，為靜謐的庭院添了幾分生動。
何賢端杯輕啜一口清茶，目光悠遠，緩緩開口，聊起了舊事。
“昭瓊自小在濠江長大，看慣了港灣風浪，見慣了商圈博弈。我從未拘著她的性子，不讓她涉世、不讓她識人。我始終覺得，女子通透明理，遠比嬌弱依附更珍貴。”
“當初她執意與你相交，港澳不少世家權貴私下議論，說她押錯了前程。彼時你江湖出身，刀口舔血，前路生死難料，在世人眼中，便是無根無憑的草莽。無數人勸我阻攔，勸我為她擇門當戶對的安穩人家。”
林斌靜靜傾聽，默然不語。他知曉，當年自己聲名狼藉，江湖廝殺滿身腥氣，無權無勢無根基，的確配不上濠江名門出身、溫婉通透的何昭瓊。
“我從未阻攔。”何賢語氣篤定，眼底帶著通透的遠見，“我閱人半生，看得最透徹。世間富貴權勢皆是虛妄，人心風骨才是根本。你彼時雖身處泥潭，卻重義護短、敢擔責任、知恩圖報。亂世之中，本事可練，權勢可爭，唯獨本心難守，品性難改。”
“事實證明，我沒有看走眼，昭瓊也沒有選錯人。”
一句結語，道盡風雨驗證的篤定。
林斌輕聲回應：“一路走來，諸多僥倖，得此良人，幸甚至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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