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中午
漢東，呂州市。
正午的烈日高懸天際，毒辣的日光毫無遮擋地潑灑在月牙湖工地上。整片施工場地塵土飛揚，機器轟鳴聲此起彼伏，碎石、黃沙、鋼筋材料堆砌在道路兩側，燥熱的風捲著水泥粉塵撲面而來，讓人呼吸都帶著乾澀的灼熱感。
工地簡易辦公室是臨時搭建的鐵皮房，隔熱效果極差，此時屋內悶熱得像一口密不透風的蒸籠，風扇在頭頂吱呀作響，吹出的風也是滾燙的。
桌面上凌亂堆放著厚厚的工程施工圖、泛黃的檔案報表，還有幾瓶喝了大半的礦泉水。
趙瑞龍抬手一把拽下頭頂沾滿薄灰的白色安全帽，隨手重重扣在實木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身形慵懶地靠在辦公椅上，嘴上叼著雪茄，咬掉菸嘴點燃後，深吸一口，濃郁的菸草醇香在口腔瀰漫。
他抬眼，狹長的眸子驟然瞪大，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語氣帶著幾分荒唐與不解：“你再說一遍？你要去瑞麗建大型玉石城？”
煙霧從他口鼻緩緩溢位，他微微前傾身體，眉頭死死皺起，語氣裡的質疑更重了幾分：“有沒有搞錯啊！那種西南邊境的小地方，偏遠閉塞，經濟落後得一塌糊塗。當地大多都是普通百姓，一年到頭掙不了幾個錢，很多人連溫飽問題都勉強解決，誰會閒得慌花錢買這些不起眼的破石頭？”
在趙瑞龍的商業認知裡，高階玉石、翡翠生意，應該紮根在北上廣、香江這種繁華富庶的大都市。
只有有錢人、名流權貴，才會追捧玉石收藏，窮鄉僻壤的瑞麗，根本沒有半點消費市場可言，在那裡投建大型玉石城，完全是賠錢的荒唐買賣。
面對趙瑞龍滿臉的不解與質疑，林斌神色淡然，臉上沒有絲毫慌亂。他身姿挺拔，安靜地站在窗邊，目光透過窗戶望向施工空地，眼神沉穩且篤定，早已將一切利弊盤算透徹。
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平穩有力，緩緩道出自己的佈局：“瑞龍眼看著窮，但它最大的優勢，是中緬邊境核心口岸。”
“以後全國的翡翠原石，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從緬甸入境，所有原石第一道通關、運輸、集散，必經瑞麗。內地所有玉石市場，都要從這裡轉手拿貨，層層加價。別人看到的是它的貧窮落後，我看到的是它獨一無二的地緣壟斷優勢。”
林斌轉過身，目光銳利，繼續細緻拆解自己的商業規劃：“你覺得沒人買，是因為現在瑞麗只有零散的小作坊、小散戶，沒有規模化、正規化的交易市場，沒有名氣、沒有口碑，留不住高階客源。”
“老話說男戴觀音女戴佛，民間千年流傳玉養人，所以玉自帶文化底蘊。只要我們在香江搭建宣傳渠道，包裝高階翡翠養氣，保值、收藏的概念，撬動香江名流圈層跟風追捧。”
“一旦香江市場炒熱，口碑輻射全國，到時候全國各地的玉石商人、收藏愛好者、高階投資者，都會扎堆往瑞麗跑。”
他語氣篤定，帶著十足的底氣：“這是目前整個西南邊境獨一份的藍海市場，沒有競爭對手，只要我們率先落地，就能直接壟斷原石入境、加工、交易、拍賣全產業鏈，足夠吸引無數商人聞風而動，扎堆入駐。”
一番條理清晰、格局長遠的分析落地，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趙瑞龍叼著雪茄，沉默良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煙身，眼底的質疑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佩服。
他心裡清清楚楚，論長遠眼光、論佈局格局，十個自己加起來，也比不上眼前的林斌。
自己看到的是眼前的貧瘠與虧損，林斌看到的是未來數年的壟斷商機、千億市場。
想通這一點，趙瑞龍徹底收起了勸阻的心思。既然林斌已經把全盤利弊、市場邏輯、運營思路全部規劃到位，篤定能做成這件事，自己根本沒必要再多說半句廢話。
他掐滅手中的雪茄，神色認真了幾分，主動為林斌鋪路搭橋，拿出了自己的人情資源：“瑞麗那邊的地方政要、官場人脈，我確實一個都不認識。漢東和南省相隔千里，我的觸手伸不到那邊。”
“不過，我有一個過命的兄弟在那邊任職，絕對靠譜。”
趙瑞龍抬手拿起桌上的黑色簽字筆，抽出一張乾淨的便籤紙，筆尖飛快滑動，寫下一串私人手機號碼，字跡灑脫凌厲。
“他叫李飛，現在是南省瑞麗邊防營營長。年紀不大，能力極強，最重要的是背景過硬，根正苗紅。他父親是南省軍區現任司令，手握實權，在整個南省軍地兩界，說話都極有分量。”
寫完號碼，他將便籤紙對摺整齊，鄭重遞到林斌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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