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落下,塵埃落定。
沒有申辯的機會,沒有迴轉的餘地。
巖溫渾身僵硬,臉色灰敗如死,原本挺拔的脊背瞬間佝僂下去。為官數十年,從基層村幹部一步步爬到鎮長位置,半生仕途心血,一朝盡數清零。
他嘴唇微微顫抖,想說些什麼,最終只化作一聲渾濁的長嘆,眼底的算計、野心、官威徹底消散,只剩下無盡的頹然與絕望。
簽字、按手印、交接工作,整套流程行雲流水,不帶一絲拖沓。
撤職處分的紅頭紙質通告,當天傍晚就張貼在了鎮政府大門口、集鎮集市、各村寨公告牆。
紅紙黑字,刺眼醒目,瞬間傳遍了整個勐撒鎮。
全鎮百姓奔走相告,積壓多年的怨氣一朝得以紓解,人人拍手稱快。盤踞勐撒多年、一手遮天的巖家勢力,徹底轟然倒塌。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飛速傳入鎮派出所的臨時審訊室。
鐵窗之內,巖龍原本還在死咬牙關,百般抵賴,抱著僥倖心理撒潑耍賴,一口咬定自己受人誣陷,仗著本地人身份胡攪蠻纏,拒不承認指使手下破壞工程。
他篤定沒有直接證據能釘死他的罪,只要死不認罪,宗族還有叔伯族人周旋,巖溫還能出面保他,最多就是拘留幾日、罰款了事。
直到看守的聯防隊員隨口閒聊,將巖溫被當場撤職、公職徹底開除、巖家所有舊案被深挖徹查的訊息說了出來。
“別扛了,你叔都完了,市督查組定的鐵案,巖家在勐撒徹底沒靠山了,你老老實實認罪,還能從輕處置。”
短短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巖龍腦海。
他瞳孔驟然驟縮,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雙腿一軟,重重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完了。
全完了。
他所有的依仗、所有的底氣、所有橫行鄉里的資本,全都沒了。
巖溫倒臺,意味著沒人再為他兜底,沒人再幫他斡旋,以往靠宗族權勢、官場人脈擺平事端的路子徹底斷絕。
一旦徹底定罪,蓄意破壞重點招商工程、尋釁滋事、多年涉黑積案疊加,等待他的必然是重刑牢獄。
幽暗的審訊室裡,巖龍眼底的囂張戾氣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慌和瘋狂。
他不想坐牢,絕不想把後半輩子耗在監獄裡。
勐撒他待不下去了,整個雲南邊境,他都待不下去了。
唯有跑路,才有一線生機。
趁著夜色深沉,鎮派出所臨時審訊流程尚未走完、看守警力輪換出現空檔之際,巖龍藉著喝水的間隙,假意示弱配合,趁看守隊員放鬆警惕,猛地掀翻木桌,撞開老舊的木門,拼盡全力衝向圍牆死角。
鄉鎮派出所設施簡陋,沒有監控、沒有高牆電網,圍牆年久失修,牆皮脫落,邊角低矮。巖龍常年混跡山野,身手矯健,幾步衝刺,手腳並用,直接翻牆逃出派出所大院,一頭扎進漆黑的山林之中。
夜色遮天蔽月,密林荒坡成了他最好的掩護。
他不敢走集鎮主幹道,專挑無人的荒山野徑狂奔,一路跌跌撞撞,滿身泥濘,狼狽不堪,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逃得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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