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裡流動,不再是之前那種溫熱的。稀薄的液體,而是沉重。粘稠。泛著暗金色的漿汞。
每一滴血都像是融化的銅汁,流動時發出江河奔湧般的低沉轟鳴。
《黃帝內經》有言,「真人者,血如汞漿,體若江河」,他此刻方知,古人誠不欺我。
那血液流過心臟,流過四肢百骸,帶來的不是溫暖,是一種近乎暴烈的生機,彷彿身體裡藏著一條黃河。
不止是血液有了變化。
他的骨骼也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蒼白的。脆弱的鈣化物,而是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玉質,彷彿有人把他的骨頭一根根抽出來,放在天地熔爐裡重新淬鍊過。
他輕輕動了動手指,指節發出清脆的“咔咔”聲,如同《黃庭經》中所載的「骨如玉樹,叩之金聲」。
他覺得自己這一拳砸出去,不需要真氣,單憑骨頭的硬度,就能在鋼板上砸出個坑來。
這種感覺讓他覺得自己渾身充滿了能量。
他內視之下,看見自己的筋膜呈現出一種淡金色的透明狀,像是龍筋,又像是某種上古異獸的肌腱。
伸縮之間,蘊含著一種可怕的蓄力感。
他忽然想起了《莊子。養生主》裡庖丁解牛的那句話「技經肯綮之未嘗」,以前他不懂什麼叫「以無厚入有間」,現在他懂了。
李夜白的筋膜與血肉之間,彷彿多出了一層無形的空隙,任何外力加身,都會被這層空隙卸去。化去。甚至反彈回去。
此時此刻,李夜白只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強大。
他的皮膚變得極其敏感,卻又極其堅韌。
毛孔開合之間,竟在自主地呼吸天地間的游離能量,一呼一吸,與窗外龍脈的氣的起伏遙相呼應。
他睜開眼,看見的世界,徹底變了。
他不再只是“看見”光線和色彩。他看見了“氣”。
他看見玉藻前化作的白狐身上,纏繞著一縷縷淡金色的香火願力,那是胡家護法的神職之線;他看見龍峰枯瘦的手臂上,盤踞著幾縷頑固不化的黑色怨毒,像幾條垂死的小蛇;
他看見大師傅的周身,籠罩著一層厚重如山嶽的純白光暈,那光暈與天地相連,彷彿她就是這片天地本身的一部分。
《莊子。田子方》裡說「目擊而道存」,以前他覺得是文人的誇張,現在他明白了,但此時當他看向一個人時,他看到的不是皮肉,是這個人身上的“道”,是因果,是氣運,是生死。
而那靜室裡的心跳,他自己也聽到了。
那聲音沉穩如天鼓,每一下跳動都引動著周圍的氣流微微震顫。
他聽見了血液在耳廓旁奔流的聲音,像黃河在峽谷中咆哮。他甚至聽見了749局大樓地下三十米處,一隻老鼠在管道里探頭探腦的心跳聲;
聽見了窗外每一滴雨落在地面上時,那滴雨水中蘊含的微弱“炁”的振動。
他聞到了龍脈地氣那股子淡淡的硫磺味,聞到了玉藻前狐尾上殘留的。屬於檀香的清冽香火氣,聞到了龍峰身上那股子東瀛詭毒的腐朽,甚至聞到了餘簾身上那種「不存在於世間」的。彷彿虛空本身的清寂味道。
他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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