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陳燼沒有因此而心軟,他想肉體上的疼痛還是太浮於表面了,可能睡一覺醒來這些就會完全消失。這種層面的疼痛根本不能和人內心的痛苦形成平衡,也不能讓被傷害的人產生大仇得報的快感和滿足。
陳燼深吸一口氣,然後鬆開手,退開一步看著趙卿山,眼神滿是覆雜。
趙卿山感受到內心的鈍痛,那是一種殺人於無形的利器,可以一點點摧毀人的意志和信念。
這種鈍痛感第一次出現,是在他和陳燼提分手的時候,而後的五年時間,它就像是空氣那樣無時無刻不縈繞在他周圍。總以為已經習慣了、麻木了,但當陳燼再次出現在他面前時,這種鈍痛感又如此鮮明地浮現出來。
趙卿山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試圖將這份痛苦壓下去,但它從無形轉為有形,最後竟然轉化為肢體上的痛苦落到了肩膀上。他第一次直面陳燼的恨意,也是第一次覺得自己和陳燼之間大概是真的完全沒有可能。
只要自己往前一步,表示出一丁點想要覆合的念頭,陳燼就會像是現在這樣,他身上豎起的甚至不是刺,而是無數把鋒利的刀。
可趙卿山不能什麼都不做,如果他也原地不動,那麼他們的關係就註定越來越遠。他反手鎖上身後的房門,然後如願以償地看到面前的青年皺起了眉。
“陳燼,為什麼在梁城可以,在這裡就不行。不是和你說了關上門就沒有人會知道。你在怕什麼?是怕自己會再次——”
趙卿山到底比陳燼多經歷過許多,所以再沒道理的事情到了他口中都有了歪理。沒等他把話說完,陳燼就拽著他的手去了廁所。
這間酒店的廁所是乾溼分離,洗手檯前有一面半身鏡,對面又有一面全身鏡。他們在這裡的一舉一動都無所遁形。
陳燼背對著那面全身鏡問趙卿山:“嘴還是手,自己選。”
有些事情侶之間做是情趣,沒名沒份的人之間就是侮辱。
要讓趙卿山這樣體面的人曝光在屋內亮堂的燈光下,做一些不太體面的事情,不可否認在把話說出口的那一瞬間,陳燼心裡是有莫名的快感的。
可這種興奮短暫又空洞,它並不能真的讓人持續感到高興,甚至連鏡子裡的自己都變得陌生難堪。
陳燼希望趙卿山可以拒絕自己,甚至是指著他的鼻子叫他滾。明明他們的關係根本都沒辦法再推進下去,為什麼還是要走到這一步。
陳燼想早知道晚上多喝一點,像上次在半山溫泉那樣半推半就,事後醒來全部推給酒精,可他太清醒了,他清醒地知道再往下的每一步都是錯的。
他努力調動記憶裡所有美好的回憶,他短暫的一年半的校園時光,去紐西蘭的那個快樂的暑假,那棟被花草樹木圍繞著的漂亮洋房,那段在趙卿山身邊安穩平和的日子......
過去二十幾年,所有美好的回憶都是眼前這個人帶來的,他對自己和妹妹的好也都是真的,不能因為分手就否定一切。
所以陳燼在趙卿山要有所動作之前拉住了他,他湊近趙卿山,很仔細地看他的眉眼,這雙眼睛裡明明也有痛苦。
分開多年何必再彼此折磨,他們之間有關痛苦的回憶原只分手這一件,不要再為此添磚加瓦了。
湊近對方,他們很自然地接了個吻,陳燼放棄思考,只放任自己跟隨本能,他知道趙卿山此刻想要什麼,因為他也一樣。
人的身體不會說謊。
有些事情一旦跨過那道防線,接下來便順其自然。
“去臥室。”陳燼在接吻的間隙說道。
酒店床頭的相關用品一應俱全,身體的興奮和熱度被調動的也很快。因為這段時間陳燼身心俱疲,所以這個過程並沒有很長。它既沒有情人間的耳鬢廝磨,也沒有仇人間的報覆宣洩。
陳燼選擇了很溫和的方式開始並結束了這一切,甚至因為太過生疏,最開始嘗試了好幾次才把東西戴好,結束後把東西打好結丟進垃圾桶,看著那玩意兒又覺得有點刺眼,他扔了張紙巾進去掩飾“罪證”。
趙卿山趴在枕頭上,滿目繾綣地看向旁邊的陳燼。要說在此之前他還在為陳燼這些年裡談過女朋友而耿耿於懷,但此刻他又很篤定一件事。
“你沒和她發生過關係。”趙卿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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