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燼看著趙卿山，久久都沒有說話。在今天以前，他對趙卿山有恨，這種恨意來源於被拋棄和因此產生的自我否定，他接二連三地被在乎的人丟下，他不甘心卻不得不面對現實。
而在這短短的半個小時內，他接收到了太多的資訊，這讓他對趙卿山的感情開始變得很覆雜，他內心有些東西開始釋然，可同時又滋生起另一些不滿的情緒。
他釋懷的是趙卿山當年選擇分手的確是有苦衷，他介懷的是同樣作為男人，在遇到事情以後為什麼不可以選擇一起去面對？趙卿山明明曾經答應過他無論發生什麼都會一起商量，可最後仍選擇了獨自承擔。
“你在想什麼？”趙卿山從水裡游過來靠近陳燼身邊，“可以告訴我嗎？”
“你當年單方面做出分手這個決定，只是在你看來的對彼此都好。”陳燼認真地看著他。
可不是所有的“為你好”就都要被接受，陳燼從不需要被單方面的保護，當年的事情說到底還是源於不信任，趙卿山不信任他可以靠自己解決陳滿倉，也不信任他可以和自己共同面對困難險阻。
信任一旦崩塌，重建便十分困難。它就像是一塊完整的鏡子，一旦破碎，裂痕永遠存在。
陳燼要的是感情裡的平等和互相尊重，他要說出口的每一句誓言都像鋼筋水泥那樣堅實牢固。
“對不起，我以後——”
“以後”這個詞在此刻聽起來顯得尤為刺耳，陳燼出言打斷他：“你知道嗎，前天我發燒，半夜醒過來看到你躺在我身邊，那刻我突然清醒地意識到對你的感情。”
趙卿山驚訝地看著陳燼，卻聽他繼續道：“可重逢後的每一次見面我對你的恨都是真的，每次恨你時我就在想，如果沒有遇到你，我和陳想就不會有那兩年安穩平靜的生活，我沒有重新走入校園的機會，陳想可能也死在了那個下暴雨的夜晚，我不能恨你，也不該恨你，你是我們的恩人。我的情緒就這樣一次次被反覆拉扯著，也許從最開始，我們的關係就是錯的。”
“不。”趙卿山不想聽陳燼否認那段過去，那段對他來說刻骨銘心的美好時光。
“你真的有平等地看待過我們的那段關係嗎？”陳燼問，“那為什麼當年不問問我的想法。如果一起嘗試以後發現真的走不下去，我未必就不同意和你分手。”
趙卿山從沒有想過這樣的可能，他只希望世間所有的危險都繞著陳燼，卻沒想過對方是情願和他一起去面對的。
此刻，任何解釋或者承諾都顯得蒼白徒勞，因為無論如何它都不能消弭分手後那些對彼此來說都難捱的日日夜夜。
“你之所以在今天選擇和我坦白，是因為昨天我們遇到了莊玉清。”陳燼這麼說。
趙卿山不否認這點：“事情過去這麼久，說出來並不能改變什麼。”
“我和你同作為這段感情裡的親歷者，我至少有權知道被分手的原因，或者既然你當年選擇了隱瞞，重逢後就不該一次次來招惹我。”
話題似乎繞回了“平等”這件事上，陳燼毫不退讓。
趙卿山潛意識裡的“責任感”讓他在面對困難的時候只想把陳燼排除在外，而這樣的做法讓陳燼覺得不平等和不被信任，甚至是壓著他喘不上來氣。
室內靜默下來，片刻後趙卿山才開口，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被重型卡車碾壓過那般：“你可以原諒我嗎？”
陳燼沒有回答，他大剌剌地從水裡起身，當著趙卿山的面拿過毛巾擦乾淨身上的水漬，一件件穿好衣服。
這一次他不再去考慮趙卿山的感受，而是試著把自己的想法放在第一位。
在開啟門離開溫泉會所之前，陳燼告訴趙卿山：“莊玉清的事情我不怪你，因為我們沒有辦法選擇出身。我從小因為家庭原因已經受夠了周遭異樣的眼光，所以不會因你父母的所作所為而遷怒於你，那對你並不公平。”
“那我們呢？”趙卿山問。
“我們、我們......”陳燼背對著趙卿山，輕聲重複著，然後說，“我想我們之間存在太多問題，不應該稀裡糊塗地重新走到一起。”說完，他開啟房門離開。
趙卿山閉上眼回想起陳燼剛才在這間屋子裡說過的每一句話，一直以來，他好像都小瞧了陳燼。
分開這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他們各自沿著不同的人生軌跡向前，從相交走向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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