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楚的這番話，擲地有聲。
白辰伸出去攙扶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眼前這張被風霜刻滿溝壑的面孔，看著那雙佈滿血絲卻毫不閃躲的眼睛，喉頭竟有些發緊。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荊道友，你可知你們若隨我出去，便是在刀尖上行走。一旦遭遇中千界的大股勢力，我未必能護得住你們所有人。”
他語氣裡透著不忍：“你們己經撐了這麼多年，現在好不容易看到一線生機，不該再為了我搭上更多性命。”
從複製迴天命鴻福後，此前那種不由自主、莫名其妙讓本體進入危險的感覺徹底消失，白辰確定之後不會再發生讓本體涉險的情況。
如此一來，他有分身和空間天賦，打不過尚且能跑。
可這些最高不過合體初期，大部分連化神都沒有的原住民，若是暴露在中千界天驕的集火之下，那就只有灰飛煙滅的下場。
“恩公！”
陸鐵鳴也上前一步，與荊楚並肩跪下，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堅毅。
“我們浮蒼界的兒郎，從不曾怕死。我們怕的是死得毫無價值，是眼看著這片廢土上最後的根苗被人像割草一樣割去，而我們連掙扎都掙扎不出一絲痕跡。”
“大首領能為恩公為浮蒼界的一線生機自爆元神，我等又豈能心安理得地躲在這地洞裡苟且偷生？”
荊楚看著白辰的眼底閃爍著毫不退縮的光芒，接話道：“恩公宅心仁厚，不願拿我們當炮灰，這份恩情，浮蒼界上下粉身碎骨也難報萬一。”
“但如今這世道，光靠慈悲是殺不出一條活路的。恩公要活下去，浮蒼界要活下去，就必須有人去做那些最兇險的事。”
他將拳頭抵在胸口，語氣鏗鏘：“就讓我們去吧！哪怕是用血肉之軀去填那些大能法寶的空隙，只要能替恩公爭來一息戰機，我們便死得其所！”
這兩人字字泣血，言辭懇切。
莘照臨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鐵骨錚錚的漢子跪在地上，字字句句都是拿自己的命去填白辰的前路，他握拳的手掌不自覺地緊了緊。
他這輩子最擅長的事就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三百年來，他見過太多為了一株靈草、一枚丹藥便翻臉無情的同門，也見過更多為了活命不惜將同伴推出去當替死鬼的所謂天驕。
他從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畢竟活著才是最大的道理，其他都是虛的。
可眼前這一幕，卻讓他堅守了三百年的生存法則，頭一次瀕臨崩塌。
這群浮蒼界的遺族，明明連自保都勉強，卻上趕著要去給白辰當肉盾，還說得這般理所當然，彷彿這不是送死，而是某種榮耀。
他不太能理解這種近乎愚蠢的慷慨，但他沒法不感到敬佩。
甚至還有那麼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愧，在他心底某個角落裡悄悄翻湧。
他默默別開視線，握緊的雙拳合上又展開，半晌才在心底嘆了口氣。
白辰在這群人心裡的分量，怕是己經重到了他這種惜命如金之人永遠無法理解的程度了。
白辰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良久深深地嘆了口氣，雙手發力將荊楚和陸鐵鳴強行拉了起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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