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婉聽著他自責的話語,心中的痛楚漸漸被一股溫熱的暖意取代。
她摸索著,朝著月白聲音傳來的方向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輕輕晃動,想要抓住那縷熟悉的氣息。
“月白,不怪你。”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這世間事,本就不由你我掌控。
你是魂體,日間沉睡,夜裡相伴,已是我在這深宮中唯一的慰藉。
你沒有錯,錯的是那些心狠之人,錯的是這吃人的宮廷,從來都不是你。”
她的指尖沒有碰到任何實體,可她卻像是感受到了月白的存在一般,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那笑意清淺,卻像一縷微光,照進了這漆黑的偏殿,也照進了月白冰冷的魂體之中。
“你能在夜裡來陪我,能聽我說話,能為我心疼,我便已經很知足了。”
虞清婉緩緩收回手,輕輕撫上眼上的白綾,“眼睛沒了,便沒了吧,至少我還能聽見你的聲音,能感受到你的存在,這就夠了。”
月白看著她強裝堅強的模樣,心疼得無以復加,卻又無可奈何。
他只能靜靜地飄在她身邊,用魂體散發出的淡淡清輝,將她輕輕籠罩,像是在守護一件稀世珍寶,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驚擾。
那一夜,月白陪了她很久很久。他沒有再說自責的話,只是輕聲給她講著山間的風,林間的月,講著千年間他見過的人間煙火,講著那些遠離宮廷紛爭的自由與美好。
虞清婉安靜地聽著,蒼白的臉上漸漸有了些許血色,原本死寂的眼眸深處,似乎也有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日子就這般悄然流逝,
出乎虞清婉的意料,
自那日之後,凌嬈與溫霂塵再也沒有踏足過這座偏僻的偏殿。
溫霂塵彷彿徹底忘了這妖宮中還有一個被他挖去雙眼的昔日愛人,
凌嬈也似乎覺得虞清婉已然成了一個瞎子,再無半分威脅,不屑於再來找她的麻煩。
這座位於深宮角落的偏殿,成了被整個妖界遺忘的角落,沒有紛爭,沒有算計,沒有冷眼,也沒有傷害。
而月白,成了她漫漫長夜裡唯一的光。
每至深夜,萬籟俱寂,宮中所有人都陷入沉睡之時,月白便會準時出現。
他知曉虞清婉眼盲不便,便會提前為她打理好一切,將軟榻鋪得柔軟舒適,將桌上的雜物收拾得整整齊齊。
虞清婉偏愛煮酒溫茶,即便沒了雙眼,也依舊喜歡那溫熱的茶湯滑入喉間的暖意。
月白便學著她的樣子,雖無實體,卻能以魂體之力引動燭火,溫起酒爐,煮上一壺清茶。
紫砂茶壺在小火上微微沸騰,溢位淡淡的茶香,瀰漫在小小的偏殿之中,驅散了深夜的寒意,也驅散了虞清婉心中的孤寂。
虞清婉會摸索著坐在窗邊的軟榻上,靜靜聽著爐上茶水沸騰的聲響,聽著月白溫柔的話語,心中一片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