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簡言嘆了口氣,“百年前你預料到自己會身死道消,怕虞姑娘在你死後傷心欲絕,鬱鬱寡歡,便讓我配合你,哄騙虞姑娘服下了忘情丹,如今的她,早已將你徹底忘卻。
至於她願不願意服下解藥,又是否在記起一切後,會原諒你先前的所作所為,本座也無從知曉。”
密室幽藍的霜光寂靜流淌,落在溫霂塵琉璃色的眼眸裡,洗得那雙乾淨溫潤的眸子,一點點染上宿命的沉色。
聽完溫簡言那句殘忍的真相——百年前是他親手哄騙虞清婉服下忘情丹,讓她徹底遺忘前塵愛恨——溫霂塵心口像是被寒冰死死堵住,酸澀與茫然纏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低聲喃喃,音色薄得易碎:“原是……這般。”
原來她的畏懼避嫌,不是恨,不是厭,是魂魄深處被強行剝離的情傷餘悸。
原來他這一世所有的求而不得、兩兩隔閡,全是百年前的自己親手埋下的因果。
溫簡言看著他落寞失神的模樣,終是鄭重開口,做最後一次奉勸,字字清晰,不留半分餘地。
“你想好。獻祭不是單純恢復記憶。”
“一旦你以身獻祭,與棺中前妖尊本源徹底相融,你這一世的仙籍、心性、凡塵溫霂塵的軀殼意志盡數消融。
你會完整承接他百年所有記憶、所有謀劃、所有執念,從此你不再是半仙半凡的轉世,你就是昔日那位妖界至尊。”
“徹底斷盡九重天一切干係,永離仙途,歸位妖界。”
“最關鍵的一點——”溫簡言眸光沉凝,語氣添了幾分警告,“忘情丹是你親手為她備下的。百年光陰流轉,人心最是難測。
他日虞姑娘若有機緣解封記憶,想起所有過往,怨你欺瞞、恨你絕情,不肯半分原諒,這所有孤寂悔恨,皆是你自作自受,無人能替你承擔。”
這是最後退路,最後勸誡。
退,他安安穩穩做閒散仙修,餘生無悲無苦,與虞清婉陌路兩安。
進,他棄今生所有,承前世所有罪孽深情,賭一場渺茫的原諒。
溫霂塵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指尖微顫,心底卻沒有半分退縮。
他茫然過、痛苦過、錯愕過,可唯獨從未想過放棄她。
百年虧欠,豈能一筆勾銷?
良久,他抬眸,眼底憂鬱散盡,只剩孤注一擲的篤定,聲音輕卻無比堅定:“我想清楚了。我願意獻祭。”
溫簡言深深看他一眼,終是不再勸阻,微微頷首。
下一瞬,密室整座冰晶棺驟然爆發出刺目璀璨的幽藍光華!
漫天魔紋盤旋升起,百年沉寂的至尊魔力轟然甦醒,盡數朝著溫霂塵的魂魄湧入。
劇痛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不是皮肉之苦,是魂魄撕裂又強行融合的極致淬鍊。
屬於今生溫霂塵二十餘年的溫潤、純粹、懵懂、安然,正在一點點被碾碎、消融;而屬於前魔尊殺伐、偏執、隱忍、深情的百年記憶,如同決堤江海,瘋狂灌入他的腦海。
無數塵封百年的畫面,驟然清晰、鋪天蓋地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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