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丹藥輕輕飄落在溫霂塵掌心。
溫霂塵指尖微微顫抖,小心翼翼捧著這枚解藥,如同捧著餘生所有的希望與贖罪。
他緩步走到床榻邊,俯身,輕柔地將丹藥送入虞清婉唇中。
丹藥入口即化,清甜靈力順著喉間蔓延四肢百骸,溫和地衝刷著盤踞在她神識深處數百年的封印。
溫霂塵坐在床沿,靜靜看著她,眼底是無盡的溫柔與忐忑。
他安靜等待,等待她醒來,等待真相揭曉,等待屬於他的審判。
*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
床榻上的虞清婉眉頭驟然緊蹙,原本恬靜的面容瞬間褪去平和,染上極致的痛苦與掙扎。
她的睫毛劇烈顫動,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指尖死死攥緊身下錦被,周身靈力劇烈紊亂,整個人陷入極致的神識風暴之中。
被忘情丹封存的記憶,如衝破堤壩的洪水,洶湧而至,席捲她的腦海。
零碎的畫面瘋狂更迭,清晰得恍如昨日。
初見時,她目睹溫霂塵殺人,被他發現,還差點被他一劍穿喉,幸虧她有0036庇護,才逃過一劫,保全性命,後與他在飄渺峰相遇,朝夕相處中心生愛慕。
相守時,他夜夜伴她修煉,為她擋盡風雨,替她撫平劫傷,眉眼間的溫柔,只予她一人。
可轉瞬,溫柔盡數破碎。
是他驟然的冷漠疏離,是他當眾羞辱她的真心,是他親手碾碎她所有期待,是他字字誅心,句句絕情,將她的愛意踩入塵埃。
她想起自己滿心歡喜奔赴愛戀,換來的卻是步步磋磨、次次心寒;想起自己百思不解他的轉變,日夜輾轉、痛不欲生,硬生生被愛意逼成恨意;想起自己如何一點點心死,如何將滿腔深情,盡數化作滔天怨懟。
最清晰、最刺骨的畫面,是那場轟動三界的大婚。
十里紅妝,鳳冠霞帔,她身著絕美嫁衣,懷揣著最後一絲卑微期許,站在他面前。
可等來的,不是白首之約,而是他刻意的挑釁與逼迫。
他步步緊逼,冷漠決然,親手將她最後一點溫情碾碎,逼得她徹底絕望,最終握著長劍,含淚帶恨,一劍刺穿他的心臟。
溫熱的血濺滿大紅嫁衣,染紅漫天喜慶。
他倒在她懷中,眼底沒有怨恨,只有無盡的隱忍與溫柔,還有她當時看不懂的、赴死般的決絕。
那一刻,她恨他入骨,卻也在他倒下的瞬間,痛得寸斷肝腸。
而後,便是無盡的茫然與崩潰。
她親手殺了自己愛入骨髓的人,終日活在愧疚與瘋狂之中,心神俱裂,瀕臨消散。
就在她最脆弱、最絕望的時候,溫簡言柔聲勸慰,字字誘導,哄騙她服下一枚丹藥,告訴她忘卻前塵,便可解脫痛苦,重獲新生。
她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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