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婉的手腕被他攥住，少年指尖冰涼，力道剋制，卻又帶著近乎恐慌的執拗，彷彿只要稍稍鬆勁，她便會轉瞬消失。
滾燙的眼淚砸落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虞清婉用力吸了一口氣，心口像是被一團亂麻緊緊纏繞，疼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溫霂塵，你怎麼會把事情想成非黑即白。”她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試圖掙開，卻沒有用盡全力，“我想要逃離，是想要解脫我自己，不是盼著你去死。”
溫霂塵垂著眼，長長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湧的痛楚，指節微微泛白：
“可於我而言，二者沒有區別。”
“你要去往一個我觸碰不到的世界，斬斷所有因果，於我，和死亡沒有兩樣！”
他微微抬眼，
“我知道過往我錯得徹頭徹尾。我自以為運籌一切護你周全，實則每一步都在往你的心上捅刀子。我接受你的怨恨，接受你的疏遠，哪怕往後千年萬年，你都不肯與我親近，我都認。”
他稍稍鬆開一點力道，卻依舊沒有放開虞清婉的手腕，像是怕一鬆手，便是永別。
“但師姐，我懇求你不要用徹底消失來懲罰我。”
虞清婉別過臉，不願再看他這副模樣，那些舊時光裡的傷害一幕幕浮上心頭。
被矇騙的真心，被迫刀刃相向的絕望，失憶百年渾渾噩噩的茫然，全部都是真實發生過的苦難，不會因為他此刻的痛苦就煙消雲散。
“傷害已經留下了。”她一字一頓，語氣冷靜，卻依舊帶著哽咽，“不是你一句哀求，我就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我可以不轉身就走，但不代表我已經原諒你。”
溫霂塵身子輕輕一晃，蒼白的唇瓣抿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我不敢奢求原諒。”他低聲道，“我只求一個留在你視線裡的資格。”
殿外晚風穿過迴廊，吹動紗幔輕輕飄蕩，暖玉燈火明明滅滅，映得少年身形單薄，神魂重傷尚未復原，稍稍情緒激盪，周身便泛起淡淡的狐形虛影，耳尖會不受控制冒出一縷雪白狐毛，轉瞬又消散。
0036在角落安靜看著二人拉扯。
虞清婉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知他現在根基殘破，只要情緒劇烈波動，人形便難以穩固。
她輕嘆一聲，放緩了語氣：
“你現在神魂不穩，先穩住修為，不要過度耗損心神。有什麼，等你養好身體再說。”
這不是應允，也不是和解，只是暫時按下這份沉重的糾葛。
可落在溫霂塵眼裡，已經是莫大的施捨。
他眸中閃過一絲微光，隨即又被不安覆蓋。
他很怕這只是短暫的緩和，等他傷勢痊癒，她依舊會選擇開啟通道，決然離去。
“那師姐……會等我養好之後，再走嗎？”
他忍不住追問，語氣帶著患得患失的顫抖，偏執的念頭藏不住，“是不是隻是憐憫此刻虛弱不堪的我？”
虞清婉被他問得心口發堵：
“溫霂塵，你能不能不要凡事都往最壞的地方揣測。我留下來，有憐憫，有不忍，可也不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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