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曉。
天光淺淺淌進魔宮長廊，霜氣未散，冷得刺骨。
虞清婉一夜輾轉，心底怨氣、委屈、心疼纏成一團亂麻，天亮時才勉強闔眼片刻。
她起身整理衣衫，心緒沉沉，抬手推開殿門。
下一瞬，腳步猛地定住。
只見玄色婚袍的少年，正蜷縮在冰冷白玉石階上，背脊微弓，腦袋抵著膝蓋，竟在她殿門口硬生生蹲坐睡了一整夜。
晨霜落滿他肩頭，衣袍微涼，臉色白得近乎透明，眼下青黑濃重得刺眼。
虞清婉心口猛地一抽，瞬間又氣又惱，鼻尖唰地發酸。
她咬著唇，壓著泛紅的眼眶，又氣自己沒出息。
分明溫霂塵都這樣騙她、瞞她、自作主張讓她痛徹心扉，她明明該恨到底，可只要看見他半分受苦，她就心軟得一塌糊塗。
恰在這時，微風拂動衣袂，細微聲響驚醒了淺眠的溫霂塵。
他睫羽一顫，驟然睜眼。
初醒的眸底帶著朦朧倦意，可視線落至虞清婉臉上那一雙通紅溼潤、明顯哭過整夜的眼眸時，所有睡意瞬間散盡，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惜。
他幾乎是立刻撐著僵硬的身子起身，不顧渾身痠痛，長臂一攬，穩穩將她擁入懷中，動作輕得像怕碰碎珍寶。
“師姐，”他嗓音沙啞乾澀，溫柔得近乎卑微，“怎麼又哭了？”
虞清婉被他抱住，積攢一夜的火氣瞬間炸開，抬手狠狠抵在他胸口，用力去推。
“你放開我！溫霂塵你到底懂不懂什麼叫愛惜自己？”
溫霂塵抱得很緊，不肯松，低頭看著她氣紅紅的眼，眼底盛滿委屈：“我不放，一放你又不理我了。”
“我不理你是應該的！”虞清婉又氣又哽咽，眼眶越紅，“我昨夜只是不讓你進寢殿，我什麼時候讓你蹲在門口凍一整夜了？！魔宮千百間暖殿偏閣，哪一處不能睡？你非要折騰自己，你到底蠢不蠢？”
溫霂塵垂眸望著她，指尖輕輕攥著她的衣袖，聲音低軟又偏執：
“可是那些地方，沒有師姐。”
虞清婉心口一窒，氣得眼眶發燙：“沒有我，你就活該凍著？溫霂塵，你能不能別總這樣自我感動？”
“你每次都這樣，什麼都不說，什麼都自己扛，做完所有極端的事再來告訴我結果！你知不知道我那日看著你墜誅仙台……我差點以為你死了……我……”
“我知道。”他輕輕打斷她，聲音酸澀，“我知道你怕，我知道你會疼。”
“知道你還要這般做？”虞清婉狠狠瞪他，眼淚差點落下來，“你廢仙骨、棄仙途、墜臺成魔、孤身奪位，你走完九死一生的路，回頭卻只是輕飄飄一句“我沒事”，你考慮過我能不能承受嗎？你考慮過我半夜驚醒、以為你屍骨無存的滋味嗎？”
溫霂塵看著虞清婉滿眼水霧，心口又疼又慌，抱著她的手臂微微發緊。
“師姐，對不起，怪我不敢告訴你。”
他輕聲坦白，“我若是提前告訴你我的打算，你一定會攔我。你心軟，你捨不得我受半點傷，你會拼死阻止我墜臺。可我不墜臺，我護不住你，我擋不住天帝的逼婚，我留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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