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瀚宇微微一怔。他本已按八股文的套路準備好了一套破題承題起講的框架,沒想到不拘格式——這意味著可以自由發揮,不受八股束縛。
這對他反而更有利。
第二張試卷是策論。就地方事務出一篇短論,四百字以上。
第三張試卷是算術。自《九章算術》中取題三道。
三張試卷總共一個半時辰,也就是三個小時。剛好下午半天都不用上課了,考完就下課。
“規矩只有一條——不得交頭接耳,不得夾帶,違者逐出,本次月考作廢”
監考的李夫子說完,卷子開始往下傳了。
第一場,經義。
秦瀚宇展開卷子——
題目: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試申其義。
《論語·為政》第一章。
秦瀚宇嘴角微動。
這道題他太熟了。前世高中政治課本里就有這一段,講的是德治與法治的關係。後來他還在網上看過一篇論文,專門分析“為政以德“在先秦儒學裡的演變——從孔子的道德感召,到孟子的仁政,再到荀子的禮法並重。
當然,這些東西不能直接往卷子上搬。但他可以從這個思路出發,用古文寫出來。
不拘格式,那就好辦了。
秦瀚宇提筆蘸墨,沉吟片刻,落筆:
“為政以德,譬如北辰”——此夫子論治道之總綱也。
後世解此章者多矣,然愚以為,要旨不在於“德”之為何,而在於“譬如“二字。
北辰者,北極星也。其特有二:一曰不動,二曰居中。不動則有所守,居中則有所歸。眾星共之,非因其力能攝星辰,乃因其位正而自明也。
寫到這裡,秦瀚宇停了一瞬,滿意於這個切入點。
以“北辰“的兩個特性——“不動“和“居中”——來拆解“為政以德“的含義,比泛泛而談“德治好法治壞“要有深度得多。而且這個角度很新,不容易和別人撞車。
他繼續寫:為政者亦然。有其德,方有其位;有其位,方有其眾。非以力驅之,非以術御之,乃以德化之。故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不令而行,不怒而威,此德政之至也。
然則德之何來?曰:修於身,推於家,達於國。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此三者,自內而外,由近及遠,非一蹴可就。是以古之聖王,未有不修身而能治天下者。
又有一義不可不言。北辰居中而不動,然非無所為也。其光常照,其位常定,是以眾星有所依憑。若為政者空言修德而無所作為,是猶指天星而望其自降甘霖也。故德者,為政之本也,而非為政之全也。
最後這句是他刻意加的。
“德為政之本而非政之全”——既抬了儒家的德治,又留了個口子給法度實務,不偏不倚,考官不管偏理學還是偏務實派,都不會覺得冒犯。
秦瀚宇擱筆,從頭讀了一遍。
通篇約四百五十字,思路清晰,引經據典而不堆砌,最後一句收束得恰到好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