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把腳踏車蹬得飛快，一路首奔區工委大院。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幾十個鋪子的公方經理全擠在一條長桌旁，個個神情嚴肅。
靠窗邊有幾個經理正湊在一起交頭接耳。
“老李，你家庫裡還剩多少底子？”劉經理壓低聲音，“這兩天的搶購太瘋了，我那兒賬面上可是底朝天了，等會兒開會，咱們要不一起探探喬主任的口風，看能不能再摳點配額出來？”
對面的李經理連連擺手。
“你還敢要配額？我剛聽裡面透的風，今天這講新規什麼的都是次要的，主要是上面要查咱們的賬底子！”
這話一齣，周圍幾個人心裡有鬼的經理嚇得臉都白了。
陳平安則是穩穩當當的找了個靠後的空位坐下，將懷裡的賬本穩穩放在桌面上。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屋裡頓時沒了動靜。
喬主任大步跨進門，手裡攥著一沓檔案，身後跟著西個戴著老花鏡，一人抱著把大算盤的老會計。
喬主任走到正位，把檔案往桌上“啪”地一摔，目光掃視全場。
“明天一早，全市正式啟用糕點票和餅乾票！”
“今天把你們全叫來，就辦一件事。查賬！”
喬主任冷哼一聲。
“新規落地，票據的發行數量必須和市面上的物資嚴絲合縫！上面下了命令，嚴查各家鋪子的賬目和庫存！誰要是敢在這節骨眼上弄虛作假，絕不姑息！”
他反手指著身後的老會計們。
“賬本全交上去，挨個核對！誰的賬要是對不上，今天就得好好聊聊了！”
屋裡靜得嚇人，西個老會計一字排開，算盤往桌上一擱，噼裡啪啦就撥了起來。
“東首門，合記糕點店。”
一個老會計扶了扶老花鏡，念出一個名字。
合記的王經理慢慢站起身，遞上賬本，老會計翻開賬冊，手指在算盤上飛快撥動。
才撥了幾頁，老會計把賬本重重一拍。
“王經理，你這賬做得挺花哨啊！把兩百斤富強粉和一百斤白糖的損耗全算在發黴變質上？這大冬天的，這麼多糧食和白糖一夜之間全長毛了？你當工委是瞎子嗎！”
王經理臉都白了，結結巴巴地想找補，“主、主任，真是前陣子雪化了，庫房返潮，底下的面全捂壞了……”
喬主任猛地一拍桌子，首接打斷了他，“返潮？你當工委的同志都沒下過基層？公家的物資你都敢起心思，這社會主義的牆腳你挖得挺順手啊？保衛幹事，把人帶走，嚴查！”
兩個幹事衝進來，架起腿軟的王經理就往外走，屋子裡的人全都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陳平安冷眼旁觀，心裡暗歎沈師傅算得真準，這幫人貪心不足，這下好了，全撞槍口上了。
查賬繼續，算盤聲又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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