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越說嗓門越大,那下巴都快揚到天上去了,“北師大是個好學校,但我們光齊明年的目標得是清華北大!到時候咱們院可就真出名了!”
劉光齊站在後頭,聽到這話,腳趾頭都快在鞋底摳出個故宮了。
他什麼水平自己心裡清楚,別說清華北大,能考上箇中專都得燒高香。
現在被親爹當著人家的面這麼吹噓,劉光齊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楊樹森強壓住嘴角,順著話茬捧了兩句,“那是那是,光齊從小就聰明,劉師傅您教導有方,他明年肯定能考個好大學。”
李芳蘭不動聲色地抓了一把瓜子,直接塞進劉海中手裡,“劉師傅,您吃瓜子。借您吉言,光齊明年肯定有大出息。”
楊文學坐在長條凳上,始終沒接劉海中的話茬,他太知道這幫鄰居是什麼德行了,你越反駁,他越來勁,最好的辦法就是晾著他。
劉海中捏著那把瓜子,梗著脖子,等了老半天。
屋裡除了閻埠貴“咔吧咔吧”嗑瓜子的聲音,沒一個人接茬,楊樹森低頭擺弄著旱菸袋,楊文學端著茶缸吹浮沫。
劉海中老臉一拉,舉在半空的手訕訕地落了下來。
“咳,那什麼,家裡還燒著水,我們就先回了。光齊,回去看書去,別在這耽誤功夫。”劉海中自覺沒趣,隨便找了個藉口,帶著臊眉耷眼的劉光齊溜了回去。
閻埠貴見劉海中走了,自己兜裡的瓜子也裝不下了,再待下去也是招白眼,搖著破蒲扇也溜達了出去。
這兩人一走,楊家的大門算是徹底敞開了。
周圍聽到風聲的鄰居,紛紛湧入楊家。屋裡烏泱泱擠滿了人,七嘴八舌吵的跟個菜市場似的。
前院的王大媽拎著個破蒲扇,笑得見牙不見眼,“芳蘭啊,恭喜恭喜!你們家團團是真是爭氣,咱們這可是飛出了個金鳳凰啊!”
“王大媽,謝謝您,快吃糖。”李芳蘭熱情地迎上去,遞過幾顆水果硬糖。
人群裡,隔壁院子的張嫂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硬生生擠到最前面。
她可是聽說了,楊家的楊文學現在不僅一個月六十多塊錢的工資,還有個背景深厚的師父罩著,現在連妹妹楊團團都成了大學生,眼瞅著就要端國家的金飯碗,這老楊家可是徹底要抖起來了!
“芳蘭啊,團團現在可是躍了龍門了,以後畢業就是吃國家糧的幹部!”張嫂一把攥住李芳蘭的胳膊,熱乎得像親姐妹,“這金飯碗端上了,婆家可得好好挑挑。”
“正好,我孃家有個親侄子,就在軋鋼廠工作,小夥子長的是一表人才,改天我領來,給倆孩子撮合撮合?”
屋裡猛地靜了一下。
前院王大媽翻了個大白眼,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趙大媽,壓低聲音嘀咕,“就她那個斜眼侄子?連個臨時工都沒轉正,也敢惦記人家大學生?真敢張嘴啊。”
趙大媽捂著嘴偷笑,“可不,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呢。”
李芳蘭臉上的笑容一僵,剛要開口,楊文學先放下了手裡的茶缸。
“張嫂,您那侄子是不錯。”楊文學淡淡地看著她,“不過團團現在歸國家管,學校有紀律,在校期間得認真學習知識,將來報效祖國,您這好意我們心領了,這犯紀律的事兒,咱們老百姓可不敢沾邊啊。”
一頂“犯紀律”的大帽子扣下來,張嫂臉上的笑當時就掛不住了,乾巴巴地吧嗒兩下嘴,縮著脖子退回了人堆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