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
前門大街上人來人往,福源祥後巷傳來一陣馬蹄夾雜著騾馬打響鼻的動靜。
“籲——”
趙德柱沙啞的嗓音在後門外響起,後院的夥計扯著脖子喊了一嗓子,“趙經理回來了!”
正在後廚盯著火候的石頭耳朵尖,他撂下火鉗,帶著幾個年輕夥計就迎了出去。
巷子裡停著三輛木板排子車,拉車的騾馬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車板上堆得全是用麻繩紮緊的大麻袋。
這東西我小時候家裡還有呢
趙德柱滿頭大汗的從車轅上蹦了下來,興奮的招呼著,“都別愣著了!趕緊卸貨!這可是咱們鋪子的新財神爺!”
幾個小夥子挽起袖子,兩人一組抬起麻袋就往後院搬。
沈硯聽到動靜,從靜室裡走出來,他走到一袋剛卸下的麻袋前,解開扎口的麻繩,伸手往裡一掏,抓出一把個頭均勻的板栗。
這栗子的個頭不算太大,但底座平穩,外殼呈現出一種深褐偏紅的顏色,表面還泛著一層油光。
沈硯用大拇指抵住栗子殼,稍微一發力,“咔噠”一聲,薄殼應聲裂開,露出裡頭淡黃飽滿的果肉。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懷柔油栗。”
這種栗子雖然沒有南方的板栗個頭大,但勝在肉質緊實,含糖量足,炒熟後口感軟糯起沙,是做糕點最頂級的原料。
沈硯把栗子扔回麻袋,“老趙,這趟差事辦得漂亮。”
趙德柱走到水缸邊,拿起水瓢咕咚咕咚灌了半瓢涼水,抹了把嘴。
“沈爺,您是不知道鄉下現在多缺票!”趙德柱壓低聲音,“我那些火柴票和布票一亮出來,公社大隊長的眼睛都直了。”
他滿臉興奮的指著那三車栗子比劃了一下,“這些東西幾乎是半賣半送換回來的!要不是排子車裝不下,我還能再拉兩車回來。”
沈硯笑了笑,“不用貪多,夠咱們鋪子用一陣子就行。”
他轉頭看向石頭,“把栗子全搬進後廚,挑出兩麻袋倒進笸籮裡洗淨,讓大夥都洗手準備,今天教你們做新點心。”
“好嘞!”石頭應下後,大夥兒頓時開始忙活起來。
楊文學從圍裙兜裡掏出那個翻得起毛邊的筆記本,拿筆頭在舌尖上舔了舔,站在最前面。
夥計們在案板四周圍成一圈,眼巴巴地盯著沈硯,能學到沈師傅的新手藝,這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事。
沈硯抄起一把菜刀,在手裡掂了掂,“做栗子糕頭一樁的難事就是剝殼,生栗子殼硬皮澀,死扒硬剝不僅費手,肉也容易碎成渣。”
他隨手從盆裡撈起一顆栗子按在案板上,手腕一壓,刀尖在栗子背上輕輕一挑,緊接著橫向一拖。
“唰唰”兩下,劃出一個十字刀口,裡頭的淡黃色果肉連皮都沒破。
“看清楚了,剁個十字口,這樣受熱以後會膨脹。”
沈硯手起刀落,“篤篤篤”一連串輕響,案板上的栗子全被開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