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爺爺緩緩鬆開環抱著老伴的手臂,抬手拭去臉上縱橫的淚水,指尖一遍又一遍溫柔摩挲著她安然的臉頰,嗓音沙啞低沉,全是細碎哽咽。
“安心去吧,別走太快,一定要等著我,”
淚水依舊止不住地滑落,他俯身低頭,在陸奶奶的額頭鄭重落下一吻,字字句句全是畢生執念。
“下輩子,換我先去找你,你一定要等我。”
他刻意放輕腳步,不願驚擾客廳裡徹夜守候的眾人。
獨自走到一邊的衣櫃,取出那件被珍藏了幾十年的旗袍。
這是他當年特意為她定製的第一件旗袍,也是她珍藏半生的念想。
隨後他走進浴室,打了一盆溫熱的清水,細細擦拭乾淨陸奶奶的周身。
動作輕柔至極,生怕驚擾了此刻安然沉睡的人。
擦拭完畢,他小心翼翼地為她換上那件舊旗袍,指尖細緻整理每一處衣角褶皺,嘴裡絮絮低語,全是幾十年不變的寵溺。
“都一把年紀了,還是這麼愛美。”
“沒關係,以後你要是看上什麼漂亮衣服、想要什麼東西,就到夢裡跟我說,我一件件都替你備好。”
換好衣服,他拿起木梳,一點點梳理她滿頭銀絲,細心挽起規整的髮髻。
嘴上故作笨拙地輕聲唸叨。
“你瞧,沒了你在一邊指點,我竟然連頭髮都梳不好了。”
相伴幾十載,為她梳髮盤頭早就是他刻入骨髓的習慣,哪裡會生疏。
這番碎碎念,不過是獨處之時,對著相伴一生的愛人,傾訴心底無處安放的不捨和眷戀。
打理妥當,他靜靜凝望眼前人,眉眼間浮起溫柔又酸澀的笑意。
“這樣就很好,依舊好看,和我第一次看你穿上這件旗袍時一模一樣,風華不減,歲歲如初。”
他又重新打來一盆乾淨的溫水,擰乾毛巾,細細為她擦拭臉龐、雙手,把周身打理得乾乾淨淨、一絲不苟。
隨後拿起眉筆,輕輕為她描眉眼,把她最美的模樣盡數留存。
做完這一切,陸爺爺站在床邊,看著安詳靜臥的老伴,喉頭不住哽咽。
“都收拾妥當了。”
“要是哪裡不合心意,你就託夢告訴我。”
“現在模樣整整齊齊,我去叫孩子們進來,再好好看看你,好不好?”
他最後深深凝視了床上的愛人一眼,才緩緩轉身,輕輕打開了臥室房門。
房門輕響,客廳裡徹夜靜坐、含淚守夜的眾人齊刷刷抬眼看去。
只見陸爺爺孤身一人走了出來,雙眼紅腫不堪,眼底翻湧著化不開的哀傷和沉痛,滿身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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