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山遠赴東北紮根後,餘生所有念想全都系在亡妻秦雅蘭身上。
他回了東北,親手把秦雅蘭的墳塋安置在院牆側邊,日日抬眼就能看見,晨起清掃、傍晚靜坐相伴。
守著一方孤墳度過漫長歲月。
歲月一年年流淌,膝下兒女陸續長大成人,各自成家立業,開枝散葉,有了屬於自己的小家。
曾經硬朗挺拔的吳大山,也在日復一日的思念裡慢慢老去,脊背佝僂,鬢髮全白,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彌留之際,他躺在床上,氣息微弱,眼底唯一的執念仍是長眠院邊的妻子。
他攥住守在床邊兒女的手,用盡最後力氣反覆叮囑,等他走後,務必把他的棺槨和秦雅蘭合葬在一起。
生生世世再也不分開。
三個子女看著父親垂暮憔悴的模樣,含淚重重點頭,鄭重應下承諾。
得到確定答覆的瞬間,吳大山心中再無牽掛,緩緩合上雙眼,徹底沒了氣息。
無邊黑暗席捲而來,他以為自己終於能奔赴黃泉,和媳婦重逢。
可下一秒,刺眼的光亮闖入視線,耳邊不再是老屋寂靜的風聲,取而代之的是熟悉、久遠的房間陳設。
吳大山茫然地動了動手指,驟然驚醒,猛地坐起身。
環顧西周,這間房間他刻骨銘心,是他還沒有隱姓埋名、手握滔天權勢時居住的臥室。
巨大的錯愕席捲全身,他踉蹌著撲到屋內銅鏡前,抬眼看去,鏡中人身姿挺拔,面容年輕。
不見半分衰老皺紋,眼底是未曾歷經半生離別滄桑的銳氣。
他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觸感緊實溫熱,真實得不像夢境。
吳大山怔怔站在原地,心臟狂跳不止,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他分明己經老死在東北小院裡,守著媳婦孤墳走完餘生,怎麼會重新回到年輕的時候?
吳大山心神劇烈,深呼吸平復心緒,快速梳理清楚眼前的時間節點。
他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悲劇還沒發生的時候。
這一年,他權勢在握、意氣風發,正是人生最巔峰、最有能力護人的年紀。
最重要的是。
他的小媳婦秦雅蘭,現在還沒有被她父母賣進那吃人不吐骨頭的骯髒地方。
今天,恰好是他第二次遇見她的那一天。
前世的這一天,他的小媳婦孤零零縮在牆角,瑟瑟發抖、小聲哭泣,絕望無助,像被世界遺棄的小小可憐人。
前世的他,因為公務要事,最終狠心轉身,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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