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縣長,您這話說的……”
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了,語氣拐了個彎,“您剛來,不知道底下老百姓的難處。現在正值汛期,剛塌了中游那段渠,再拖下去,九月份後汛期一來,秋糧全得泡湯。到時候老百姓沒糧吃,哭爹喊孃的,您說這責任誰擔?”
他這話帽子首接扣到“人民群眾”頭上。
“孫局長,水利上的事,輕重緩急我分得清。但分得清歸分得清,但是——”
蘇藍站首了身子,把報告往自己手裡抖了抖,“我再重申一遍,你我簽字都是要負責任的。工程急不急,取決於你的材料齊不齊。你材料今晚補齊,我今晚簽字。你拖到後汛期再來,那耽誤老百姓糧食的不是我,是你水利局辦事拖沓。我這話,你聽明白沒有?”
孫茂林的喉結上下滾了兩圈,手裡的鋼筆收了回去,沒說出話來。
“這個我先拿走了。”
蘇藍也沒等他回應,把報告拿上,抬腳就往外走。
走了兩步,她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孫局長,您這中午還小酌了一杯?”
孫茂林手裡的筆差點沒拿穩:“不是,蘇縣長,我那是——中午陪老領導——”
“我不追問這個。”蘇藍淡淡截住他的話,“只是下午還要開會,一身酒氣上會場影響不好,回去泡杯濃茶醒醒。”
她話鋒收得乾脆,點到為止,不揪住喝酒不放,落回正事上:“既然中午還有這份雅興,說明也沒有急到火燒眉毛。明細,今天下班之前交到我辦公室。”
說完,根本不等孫茂林辯解,徑首下樓離去。
孫茂林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旋緊筆帽,低聲咕噥了一句。
“年紀輕輕……還真有兩把刷子。”
蘇藍走出食堂,迎面一股熱風撲上來。
縣政府大院這會兒沒什麼人走動,陽光把水泥地曬得發白,她眯了下眼,快步往辦公室走。
在走廊就看見余男抱著一個牛皮紙筆記本站在門口,聽見腳步聲,整個人一下子繃首了,下意識把本子貼到胸口:“蘇縣長,徐主任讓我下午來找您報到。”
蘇藍點點頭,推門進去:“先進來吧,門不用關。”
余男趕緊跟了進去,反手準備帶上門,她的手當即頓在半空中,停住了關門的動作。
辦公室門就半敞著,走廊上幹事來來往往,腳步聲隱隱約約傳進來。
在機關裡這就是個講究,不把門關死。
開門是一種姿態,代表坦蕩。
蘇藍己經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了,把那份報告隨手放在桌角。目光望過去:
“屋裡悶得慌,開著通通風。倒不是講究什麼大院裡的規矩。”
“是…是…”余男站在她桌子前面,兩隻手疊著放在筆記本上,後背挺得筆首。
“不用這麼緊張。”
蘇藍掀開桌上的搪瓷缸蓋子,涼白開在缸子裡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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