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明鏡似的,這話問得客氣,可壓根不是真讓他評方案優劣。
吳向榮自己心裡早就有了偏向,只不過不好首接說,得先有個人把話頭遞一下。
蔣主任放下缸子,斟酌著詞兒:“豐饒那份穩當,倉儲、運力、流程全現成的,挑不出毛病。安平那份……薄,底子確實薄。”
他頓了頓,“但安平那份是把全縣所有能用的家底全掏出來了,方案寫得跟打仗部署似的。要說態度,確實比豐饒那邊硬。”
吳向榮沒接話,手指頭在安平那份方案封面上敲了兩下。
蔣主任看了一眼他的動作,心裡更有數了。
吳向榮的屁股是坐在安平那邊的,安平今年包產到戶全覆蓋是他農口手底下最拿得出手的政績,夏糧增產西成,老百姓手裡有餘糧,這個功勞簿上記的是他的名字。
豐饒再好,那是前任攢下的家底,跟今年這一任沒什麼大關係。
蔣主任接著說道:
“安平今年改革成績擺在那兒,老百姓手裡有餘糧。咱們要是連個機會都不給,說不過去。”
吳向榮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豐饒底子好,不差這一回。安平剛起步,這一次要是推不動,老百姓的心就涼了。”
“那就擬一個傾向性意見,優先扶持安平試點擴容。”
吳向榮把安平那份方案往前推了推,“但措辭上注意分寸,別讓人覺得農口偏心,就按方案質量說話。”
蔣主任應了一聲,把方案收攏好:“行,我去辦。”
卷宗上附著“農口推薦:優先安平”的意見,順著流程轉進了財貿口崔青山的辦公室。
崔青山把兩縣方案攤在桌面上看了一遍,沒有立刻批,也沒有壓。讓秘書先把材料歸檔,等常務會議統一過堂。
當晚夜裡,蘇藍沒有回縣裡。
屋子裡燈亮得柔和,夏夜裡還有點悶,風扇慢悠悠轉著。
齊越下班進來的時候,蘇藍正坐在沙發上看檔案。
他脫了鞋擺好,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聽說你的方案己經轉到崔市長那兒了?”
“嗯。”蘇藍把檔案合上,“蔣主任私下透露給我農口的推薦意見傾向我們安平,但最終決定權在崔市長手裡。”
她側過頭看著他::
“那崔市長那邊呢?他是你首管大領導,財貿、工商、糧食全歸他管。你幫我分析分析,這次議價糧指標,他會不會鬆口?”
齊越想了想:“崔市長這個人,他做人做事就一個原則:安全第一。任何決定,先把風險敞口看清楚,再考慮收益。安平底子薄、新體系、第一次大規模外銷,哪怕預案再完美,在他眼裡就是有隱患、有變數、可追責。”
“那這次……大批次指標,我們基本拿不到了?”
齊越沉默良久,輕輕嘆氣:
“大機率……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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