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自己的身世,司馬貴是期待的,可這幾日,許是臨州苦寒,他斷腿舊傷復發,細密的疼痛時常折磨他,讓他不得不重新考慮餘生的日子要咋過?
被虛假的親情迷惑半生,如今他這個樣子,還不知能活多久!這輩子,他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女兒,最放心不下的人也是女兒。原本,還想著能在臨州做好糧食生意,扎穩腳跟,為女兒謀的一個皇商的資格,而今,臨州的情況不容樂觀,他反而沒有了過多的奢望。
對於虛無縹緲的親人,他也不想讓女兒再冒險尋找,“要我說啊,這臨州太亂,要不,親人咱就別找了!”
“爹,您不想找自己的親孃了嗎?”司馬明月聞言,下意識朝自己的窗戶看了一眼。
“想啊,做夢都想!”司馬貴心疼女兒奔波,更怕女兒出現意外,“可一二啊,臨州這般混亂,我腿傷需要靜養,你又能上哪兒去找?”
“爹知道,你是孝順的孩子。這臨州的糧食生意,也是你怕素未謀面的親人捱餓而升起的善念,這就足夠了。女兒啊,聽爹的,咱不不找了。待第二批糧食送到臨州,交給殿下,咱就回京都好不好?”
“你若不喜歡京都,咱回江都也可。”這兩日,司馬貴被腿疼折磨的不輕,一度疼的暈死過去,可為了不讓女兒擔憂,他愣是沒讓劍又告訴司馬明月。
待疼痛減輕,他想了很多很多,這些話,也是深思熟慮後才跟女兒說的。
“爹,咱既然來到臨州,若就這樣回去,您是否會遺憾?”司馬明月問。
“哎!”司馬貴嘆口氣,神色中摻雜著不甘:“人生哪裡沒有遺憾!”他說著將目光投向女兒,“可你的安危和這些遺憾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未曾找到的親人只是虛無的猜想,而眼前的女兒才是真實的存在,也是他後半生的依仗!
“好,我知道了,爹。”司馬明月聞言,並未對父親透露任何臨州寧家之事,而是安慰他:“我會照顧好自己,爹,臨近年關,糧食緊缺,這幾日售賣量要增加,我中午還要和耿直叔核對賬目,您照顧好自己,午飯不必等我。”
“我先扶您回屋,”她說著彎腰將父親扶起來,一邊走一邊叮囑:“若傷口有任何不適,就讓劍又去同福客棧請江大夫......”
待她將父親送回房間,返回自己房間時,寧青檸早已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亦如司馬明月在寧府看見寧二爺那般,幾乎不用求證,就能知道,如此相似的兩人必定有著某種關係。
若說司馬明月是猜測兩人關係,而寧青檸則肯定,方才院子裡瘸腿的人,定是祖母失散已久的兒子,寧家人苦等的大伯。
良久之後,寧青檸才張嘴:“這就是你躲著我的緣由?”
事已至此,司馬明月已沒遮掩的必要,她坦然回道:“是!”
寧青檸追問:“昨日,你在我家門口,打問我爹為何排行老二時,就知道,對嗎?”
“是。”司馬明月如實回。
“為什麼?”寧青檸眉頭緊皺,對司馬明月的行為更感困惑。她不明白,找到失散已久的親人這般天大的喜事,到了司馬明月這裡,卻成了慌張逃避的理由!
“因為,我不敢賭!”司馬明月緩緩坐在窗前椅子上,目光穿過窗戶細小的縫隙,靜靜地說:“我對臨州生意毫無興趣。之所以決定做,無非是偶然得知北境大旱,臨州缺糧,加之胡人無食,對臨州大肆掠奪。”
“那時,我剛得知我爹並非老金氏所生!”司馬明月解釋道:“老金氏是我爹的母親,確切的說,是養母,”她說著心一酸,苦笑道:“說養母也不對,大概是仇人吧!”
“這個老女人,對我爹從未真心相待!加之我出生時我娘難產離世,我便一心想尋到我爹親孃,既是彌補我此生無母的遺憾,也是替我爹,補上他缺失半生的骨肉溫情。”
“所以說,我來臨州做糧食生意,從來都不是為賺錢牟利。我只是想著,萬一我爹年邁的母親活著,萬一他們正深陷缺糧困境,或許能幫上一些。”
“這一路,我預想過無數尋親的坎坷。可昨日近距離見到你爹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你爹和我爹定然血脈相連;在你家門前,聽聞你說,你還有個幼年失蹤的大伯,我就更加確定,你們便是我苦苦尋覓的親人!”
“我特別想問寧老夫人,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爹因何丟失,為何又落入老虔婆之手,可我不敢。”
“我怕真相太過殘酷。我爹半生悽苦、受盡養母磋磨,我怕冒死尋覓的親人並不歡迎他。我更怕撕開真相後,他是那個從未被親人惦念、甚至是被遺棄的多餘之人,再嘗一遍被至親算計的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