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寧家上下一片忙碌。眾人只知,昨夜臨州太平,並無胡人侵犯,並不知皇子冒死伏擊之事,因此,今日的寧家來了許多宗族之人,很是熱鬧。
司馬明月早早地就被夏荷從床上拉了起來,開始由寧老夫人專門為她找的老嬤嬤梳洗打扮。
她的新衣裳天沒亮就送到了寧家,此刻,正靜靜掛在屏風旁。
那是一襲月白色的襖裙,上襖採用柔軟的綾羅材質,觸感絲滑,似月光傾灑。下裙為淡粉色馬面裙,裙幅上,栩栩如生的蝴蝶繡樣翩躚欲飛。搭配的還有一件紅色的比甲,毛領柔軟蓬鬆,一看就是上好的狐絨。
量身定製的衣服自然合身,淡粉馬面裙如流霞曳地。紅色比甲一披,襯得她膚若凝脂,好似初綻的紅梅。老嬤嬤一邊為司馬明月整理衣服,一邊誇讚:“大小姐真是美若天仙。”
夏荷縱然一直跟著司馬明月,看到此時精心打扮的主子還是愣了愣神。她的主子自小沒有母親,老金氏又是往廢了養,總說你爹孃那麼有錢,都是別人巴結你,給你行禮,你費勁學勞什子禮儀作甚?
至於梳妝打扮,老金氏常說,打扮是給男人看的。你一個有錢的小姐,想怎麼穿就怎麼穿,學那玩意作甚......故而,小姐性子隨意,著裝隨性。而今,被老嬤嬤精心打扮一番,竟如同天上的仙女一般好看。
無人知曉,司馬明月早已重活一次,前世在楊家,她學會了許多東西,其中就有妝容打扮、儀容規矩,這是楊家媳婦的臉面,可她忙著做好楊家媳婦,卻丟了自己。
而今她有幸重活一次,已然有穩定的核心,對外皮裝扮不甚在意,只是在眾人誇讚之時,謙虛道:“嬤嬤過譽了,是您手巧。”
老嬤嬤臉上堆著笑,恭維道:“大小姐這般嬌美,這滿妝奩的頭面竟一時不知該選哪個?” 寧老夫人為剛歸家的孫女準備了各種頭面,“這一看老夫人就心疼大小姐。”
司馬明月說:“祖母心慈,心疼我這個孫女,是我的福氣,只是今日認祖歸宗,嬤嬤,就給我戴這隻吧!” 她說著,抬眼對夏荷說:“將青玉蓮花簪拿來。”
夏荷聞言,趕緊給小姐呈上來。
老嬤嬤看著滿妝奩的名貴珠花,拿起一支紅寶石珠釵道:“大小姐挑選的固然好,只是今日這種場合,這隻更適合您,喜慶且處處透露著貴氣。”
司馬明月堅持自己的選擇:“嬤嬤,這是我娘留給我的,今日是我認祖歸宗的日子,我想讓它陪著我。”
老嬤嬤早已聽說寧家大爺髮妻當年難產而亡,眼前這位大小姐從小沒有母親,想來今日歸宗,便以亡母遺物寄託情思,心下動容。“大小姐選的也是極好的。” 她說著輕輕接過司馬明月手裡的髮簪,緩緩別在她頭上,併為她選了與青玉蓮花簪相同色系的其他配飾。
司馬明月剛收拾妥當,寧二夫人就笑吟吟地走了進來,當她看到精心打扮的司馬明月耀眼模樣之時,很是震驚。心想真是人靠衣裝,大侄女穿男裝時只覺一般,而今這麼一打扮,竟比自己女兒青檸都要美上幾分。
她內心雖有對比,嘴上卻對司馬明月一頓誇讚。而後,便帶著司馬明月前往花廳去見宗親女眷。
花廳之內,寧家女眷早已齊聚,三三兩兩聚在一處低聲閒談,目光時不時望向院門口。
“要說咱們寧家,寧謙達這一房最是興旺。當年寧老太爺棄官從商,慢慢攢下偌大產業,如今已是妥妥的臨州首富。” 有人小聲說道。
旁邊一人輕聲接話:“可惜寧家大爺四歲便走失了。二爺跟著老太爺經商,積攢了不少財富。二爺膝下兩子,大少爺寧青山是大齊最年輕的刺史,如今跟隨著大皇子,倘若抗胡戰事得勝,將來前途不可限量。次子青仁子承父業,在生意上頗有天賦。”
“要我說啊,這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這寧家大爺雖然自幼走失,可人家也是個厲害的,繼承了寧老太爺經商天賦......” 另一婦人壓低聲音,“他底細外人知曉不多,聽說啊,是個厲害商人。而且她的女兒啊,不單接手了家業,還與大皇子交情匪淺。這不,咱臨州大旱、戰火四起,不少富商紛紛南下避禍,偏偏她一介弱女子,敢親自押糧入臨州……”
眾人低聲議論,都覺得這位剛尋回的寧家大小姐,將來怕是前途無量。
因此,在司馬明月跟著寧二夫人進入花廳時,迎接她的大多是恭維誇讚。
眾人的誇讚或許帶著虛情假意與討好,但老祖母身邊坐著的老婦人卻是滿含熱淚,顫抖著聲朝司馬明月招手:“這就是一二吧,快,快到姨祖母這裡來,讓姨祖母看看。”
寧老夫人見狀趕緊對孫女解釋道:“這是祖母的妹妹,快叫姨祖母。”
寧老夫人的妹妹小名喚‘婉兒’,嫁給臨州本地邱姓人家,因此眾人都叫她邱老夫人。
“一二見過姨祖母。” 司馬明月不曾聽說祖母有妹妹,她先是一愣,隨即緩步上前,行禮問好。
“哎,哎!” 邱老夫人紅著眼睛,起身拉著司馬明月的手感慨萬千:“回來了就好,回來就好啊,你不知道,這些年你祖父祖母為了找你爹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淚。” 許是內心感動,邱老夫人不自覺淚眼婆娑,她一邊用帕子輕拭眼淚,一邊轉頭柔聲對寧老夫人說:“皇天不負有心人,姐姐,謙之不僅回來了,還帶著這麼懂事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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