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睿沒有給眾人喘息的餘地，繼續往下說。
“再看《肘後備急方》！”
方睿手中的光筆晃動，螢幕上出現了葛洪的畫像和《肘後備急方》的序言影印本。
“‘餘今採其要，約其文，為《肘後救卒方》三卷，使貧家野居，無師可問，無書可檢者，倉卒之間，亦可救人。’”
“各位同仁請注意這幾個字‘倉卒之間，亦可救人’。”
方睿道：“葛洪寫這本書的目的，就是為了讓老百姓在緊急情況下能夠自救救人。這本書裡的方子，絕大多數都是急救方。”
“《肘後備急方》卷一開篇的‘救卒中惡死方’，卒死，就是突然昏倒、不省人事、呼吸微弱、心跳將停。怎麼救？‘令二人以衣壅口，吹其兩耳，極則易人。’這是最早的耳竅吹氣法，類似於今天的刺激急救。”
“再看這個‘治卒心痛方’。卒心痛，突然發作的劇烈胸痛，痛得滿頭大汗，痛得不能呼吸。怎麼治？‘取灶中熱灰，篩去炭末，以布裹，熨胸上。’這是熱熨法，用熱力溫通心陽，散寒止痛。”
“還有這個‘治卒中風，口噤不開，身強首者’。卒中，突然昏倒，牙關緊閉，全身僵首。怎麼救？‘取雞冠血，瀝口中，令人持之，勿令得去。’雞冠血鹹平，入心肝二經，有開竅通絡、熄風鎮驚的功效。”
方睿一邊說，一邊切換著大螢幕上的圖面。
“各位同仁，葛洪沒有急診科，沒有ICU，但他有《肘後備急方》，這就是中醫急診。”
一時間，整個會場靜悄悄一片，所有人都盯著大螢幕，盯著方睿。
蒙忠眼神複雜地看著方睿，一時間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當了二十年的急診科主任，翻過無數次《肘後備急方》，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從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嘴裡，聽到把這本書和急診醫學聯絡在一起的講法。
呂修明坐在第一排貴賓席上，臉上的表情像是一塊被凍住的石頭。他身後一排的曹安國雙手攥著膝蓋，指節都攥白了。
他們都知道方睿在講什麼，也知道方睿講得對不對。正因為他們知道，所以才更難受。
一道無形的分界線在會場裡悄然劃開。
坐在後排的年輕醫生們，眼睛越來越亮，坐在前排的有些人，臉色越來越黑。
這條分界線不是年齡，不是資歷，而是每個人在臨床一線摸爬滾打時積累下來的那些真實的困惑和思考。
你有沒有在面對急危重症時，偷偷用過大承氣湯、西逆湯、安宮牛黃丸？
你有沒有在患者轉危為安的那一刻，心裡默默感謝過張仲景、葛洪、葉天士？
如果有，此刻你和方睿站在一起；如果沒有，你便坐立難安。
方睿沒有看臺下的反應，繼續往下講著。他的語氣仍然不急不緩，像是在講一個古老的故事，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會場的空氣裡。
“晉代有葛洪的《肘後備急方》，唐代有孫思邈的《備急千金要方》。”
方睿按下遙控器，螢幕上出現了孫思邈的畫像，旁邊是一行大字：“人命至重，有貴千金”。
“‘備急’二字的含義，不用我多說了。孫思邈在序言裡寫：‘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志，無慾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願普救含靈之苦。’這句話，在座的每一位都聽過。但有多少人讀過《備急千金要方》裡關於急症救治的內容？”
他按動遙控器，一頁一頁地翻著。
“卷二十五，備急篇，開篇就是‘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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