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妻子,她太瞭解自己的丈夫了。
那種失去子女的痛,被老班長壓在心底最深處,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
可一旦有個口子,就會決堤湧現。
她怕。
怕丈夫把這幾個孩子,當成了死去孩子的替身。
夢太美,醒來的時候會要人命的。
老班長看著妻子滿是淚痕的臉,沉默了良久。
他緩緩彎下腰,輕輕替秀蘭擦去臉頰上的淚水。
“秀蘭。”老班長開了口,眼神很是清明,“我還沒老呢,不至於老糊塗。”
“我曉得,他們不是大牛,不是二丫,也不是三丫。”
“大牛沒得那麼好的命還能睡懶覺,二丫沒得那個福氣還能看風景,三丫也沒得機會再翻花繩了。”
“人死不能復生,那是命,咱得認。”
老班長說著,轉頭看向裡屋。
“但是秀蘭啊,看著他們,我就覺得咱們的孩子沒走遠。”
“大牛沒走完的路,這蠻牛小子或許能替他走。”
“二丫沒算完的賬,這秀才或許能替她算。”
“三丫沒救完的人,這丫頭或許能替她救。”
老班長的聲音有些哽咽,但眼神卻越發明亮,好似已準備在戰場上衝鋒。
“這一回,我得把他們看好了。”
“這不僅是我的兵,這也是別人家爹孃的心頭肉,是別人家的大牛、二丫和三丫。”
“咱們的孩子吃過的苦,受過的罪,走不完的路,沒過上的好日子......得讓這幫娃娃替他們走下去,替他們過上。”
老班長把腳從水盆裡拿出來,踩在乾爽的擦腳布上。
隨後站起身,腰桿挺得像是村口那棵怎麼也吹不倒的大榕樹。
“只要我這把骨頭還在,只要我這隻手還能拉栓,這雙眼還能瞄準......”
“我就絕不會讓他們再走咱家娃的老路。”
秀蘭呆呆地看著丈夫,眼裡的擔憂漸漸散去,化作了一抹深深的敬重和柔情。
她聽得出來,她的丈夫是有私心的。
但卻......不是為了找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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