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有些微妙的沉默。小貍偷偷瞄了一眼似乎還在為剛才的事後怕、有些出神的艾斯,輕聲打破了寂靜:“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艾斯看向她,眼神恢覆了平日的溫和:“我回來時,聽到有人在議論,說最近來了個專門盯梢實驗品的拐賣團伙。我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擔心你有危險……”他頓了頓,似乎在想如何描述那種感覺,“然後,怎麼說呢……大概是,直覺?”
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總是翹起幾根不服帖髮絲的黑髮,像是在努力組織語言,準備揭開一個重要的秘密。
“小貍,”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鄭重,“對不起,我來晚了。”他抬起頭,黑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愧疚,以及一種終於下定決心的、不再掩飾的坦誠,“我……其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我來自一個大海遠比陸地廣闊得多的世界。在那裡,我吃下過一種叫做‘燒燒果實’的惡魔果實,所以身體能變成火焰,也能操控火焰。我……是一個海賊。”
他講完了自己最大的秘密,有些緊張地看著小貍,彷彿在等待最終的審判,擔心她會因為他的隱瞞和這非人的能力而感到恐懼、排斥,甚至……厭惡。
小貍抱著膝蓋,受傷的腳小心地擱在一邊。她安靜地聽著,蔚藍色的貓眼裡有驚訝閃爍,但更多的,是一種“原來如此”的恍然和釋然。難怪他總說些“偉大航路”之類她聽不懂的話;難怪他受了那麼重的傷卻能以驚人的速度癒合;難怪他身上總是像個小火爐一樣暖洋洋的……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眼神清澈而真誠:“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我自己太大意了,才會陷入危險……謝謝你救了我,艾斯。”她望著他那雙依舊帶著些許不安的眼睛,彷彿要看到他的心底,然後,用一種無比確定的語氣,輕輕地補充道,“……而且,艾斯的火焰,很溫暖,一點都不可怕。”
艾斯明顯地楞了一下,隨即,一個如釋重負的、無比明亮燦爛的笑容,如同衝破烏雲的陽光,瞬間點亮了他的臉龐,彷彿所有的陰霾和擔憂都被這句簡單的話徹底驅散。“嗯!”
坦誠相見之後,兩人之間那最後一點無形的隔閡,似乎也在這相視一笑中冰消瓦解。氣氛變得格外輕鬆、溫暖而親密。艾斯興致勃勃地跟她講起海上的冒險,講他那些性格各異的夥伴,講那艘名為“莫比迪克號”的、如同移動城堡般的巨大海賊船,講他那個如同山一般偉岸強大、被他稱為“老爹”的白鬍子。
“……然後呢,我還有個弟弟,”說到弟弟,艾斯的眼睛亮得驚人,語氣裡充滿了自豪與無奈交織的、極為覆雜的寵溺情感,“叫路飛,是個橡膠笨蛋!年紀大概跟你差不多大吧?總是吵著要成為海賊王,做事莽莽撞撞,想到什麼就做什麼,超級能惹麻煩,讓人操心死了……”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路飛幹過的各種令人啼笑皆非的蠢事和意想不到的壯舉,臉上洋溢著無比燦爛和毫無保留的、屬於兄長的笑容。
小貍慢慢活動著開始恢覆知覺的腳趾,安靜地聽著。她看著艾斯說起弟弟時那神采飛揚、眼睛裡彷彿落滿了星辰的樣子,心裡有一種陌生的、酸痠軟軟的情緒,像一顆被泡在溫水裡的橘子糖,悄悄發酵、瀰漫。
她一直是一個人,不太明白這種情緒究竟是什麼。她只是覺得,能被艾斯這樣毫無保留地惦記著、寵愛著、無奈又無比自豪地談論著,他的弟弟路飛,真的……好幸福。
那種被重要的人全心全意牽掛和愛護的感覺……是她蜷縮在實驗室角落,或是獨自守著這間冰冷診所時,從未敢奢望體驗過的。
一種陌生卻無比強烈的渴望,如同破土的嫩芽,突然從心底湧出——想要……家人。
等艾斯終於告一段落,拿起水杯仰頭喝水時,小貍忽然小聲地、帶著幾分不確定和小心翼翼的期盼,開口喚道:
“艾斯……”
“嗯?”艾斯放下水杯,略帶疑惑地看向她。
小貍的耳朵微微抖動了一下,身後的長尾有些緊張地捲曲起來,湛藍色的貓瞳一眨不眨地、帶著點懇求意味地望著他,聲音輕得如同羽毛拂過心尖:
“路飛……有你這樣的哥哥,真好啊……”她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積蓄勇氣,才繼續用那細弱的聲音問道,“我……我也可以……叫你哥哥嗎?”
艾斯明顯楞住了,黑色的眼睛微微睜大,似乎完全沒料到她會提出這樣的請求。他看著女孩那雙映照著燈光、帶著純粹羨慕和一絲脆弱依賴的藍色眼眸,心臟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泛起一片溫暖的漣漪。
哥哥麼……艾斯心裡忽然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能完全辨明的、混雜著些許奇異遺憾的失落感,但這份感覺轉瞬即逝,被更洶湧的憐惜與保護欲所取代。
這樣……也好。
他臉上的錯愕很快化開,如同春冰消融,變成了一個無比爽朗、無比溫柔,彷彿承載了所有陽光的笑容。他用力地點了下頭,聲音清晰而堅定:
“當然可以啊!”
他甚至學著印象裡和之國人們的稱呼方式,笑著抬手錘了錘自己的胸口,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略顯浮誇的豪氣,加了一句:
“以後就由我來保護你了,小貍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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