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與終結.上
海樓石鎖鏈在莫比迪克號的甲板上拖行,發出沈重而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馬歇爾·蒂奇被粗重的鏈條捆得像一頭待宰的牲畜,或者比那更糟。他的雙手被反剪在身後,手腕處層層纏繞的鎖鏈幾乎勒進皮肉;雙腿被併攏捆死,膝蓋以下還額外加了一道箍,讓他連跪姿都維持得踉蹌不穩;脖頸上套著粗糲的項圈,一根更長的鎖鏈從項圈延伸出來,握在喬茲那雙覆蓋著鑽石的手掌中。每走一步,鎖鏈的碰撞聲和□□與甲板摩擦的悶響都像是在宣告他“提督”尊嚴的徹底崩碎。
他被拖行著,來到船頭那片最開闊的甲板區域。夕陽的餘暉傾瀉而下,照在他溼透的大衣上,照在他腫脹青紫的臉上,也照在他此刻因恐懼而劇烈收縮的眼睛裡。
甲板上早已站滿了人。
不是戰鬥時的陣列,而是一種更肅穆、更沈重的包圍。隊長們站在最內圈,每一道目光都像釘子,將黑鬍子釘在恥辱柱上。
外圈是各隊的隊員們。沒有歡呼,沒有咒罵,甚至沒有竊竊私語。只有一片壓抑的、幾乎能聽見心跳的沉默。他們看著這個曾經的夥伴,如今的叛徒,眼神覆雜。
而當蒂奇的目光掃過海岸時,他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被俘虜的黑鬍子海賊團成員——那些他花費心血招攬、或是從推進城帶出的兇惡海賊此刻大多被捆縛著丟在海岸上,垂頭喪氣,傷痕累累。他們眼中沒有了往日的兇悍,只剩下恐懼與茫然。更遠處,卡特琳娜·戴彭如同一具破碎的人偶,被安置在簡易擔架上,面如金紙,氣息微弱,馬爾科的青色火焰曾在她身上短暫停留,保住了她最後一口氣,但也就僅此而已。
她是活生生的證據,證明蒂奇是如何冷酷地利用、然後拋棄同伴。
冷汗再次從蒂奇額角、脖頸、後背瘋狂滲出,和還未乾透的海水混合,讓他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又扔進冰窟。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顫抖,牙齒咯咯作響。那是一種他以為自己早已克服、卻在重新面對白鬍子時洶湧而回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喬茲在適當的位置停下,手腕一抖,鎖鏈發出“嘩啦”一聲脆響。蒂奇被甩在堅硬的木質甲板上,撞擊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但他甚至沒心思去感受疼痛。
因為他的正前方,那把巨大的、專屬於船長的座椅上,白鬍子愛德華·紐蓋特正端坐著。
老人沒有穿船長服,依舊是敞胸穿著一件斗篷。他一手搭在座椅扶手上,另一隻手握著叢雲切的長柄,刀柄輕點地面。他俯視著跪在腳下的蒂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失望,什麼都沒有。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或者一件沒有生命的物體。
這種徹底的漠然,比任何怒火都讓蒂奇膽寒。
“老……老爹……”蒂奇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喉嚨,帶著明顯的顫音。他努力想抬起頭,但脖頸上的鎖鏈和內心的恐懼讓他只能維持一個卑微的、幾乎要匍匐在地的姿勢。
白鬍子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看著他。
甲板上的沉默持續了彷彿一個世紀。
直到馬爾科打破了寂靜。他走到白鬍子身側,低聲彙報著什麼,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透過電話蟲彙總的檔案。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絕對的安靜中依然清晰可聞:
“……已經聯絡了賞金獵人那邊,他們願意按市價七成收購這批‘貨’。零零碎碎加起來超過七億貝利。那邊願意預付一半定金,現金,不記名債券,或者等值物資都可以。”馬爾科目光掃過海岸,說了一個可怕的天價數字。“至於蒂奇本人……”馬爾科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癱軟如泥的黑鬍子,“他的最新懸賞金是二十二億四千七百萬貝利。不過我們不會把他交出去。”
而站在外圍的小貍,在聽到馬爾科報出那一連串數字時,琥珀色的貓眼瞬間瞪得滾圓,尾巴“唰”地一下豎得筆直。
“七……七億貝利?!”她小聲驚呼,爪子無意識地抓住了旁邊艾斯的衣袖,指尖微微發抖,“只是……只是那些雜兵?!”
她突然想起那艘在深海圍獵中被輕易撕碎的小船,想起當時一心只想抓住蒂奇,完全沒考慮過“戰利品”的問題。現在聽到這天文數字,一股遲來且強烈的“虧大了”的感覺湧上心頭。她皺著小臉,耳朵耷拉下來,尾巴懊惱地拍打著艾斯的腿側。
“早知道……早知道就讓海獸們輕一點了……”她小聲嘟囔,“或者讓那謬爾隊長把他們都撈上來……哪怕多撈一個也好啊……”
艾斯感覺到衣袖上的力道,低頭看到小貍那副“錯失一個億”的痛心表情,原本緊繃的心絃莫名鬆了一絲。他抬手,輕輕揉了揉她耷拉下來的貓耳。
“貪財貓。”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的笑意。
小貍鼓了鼓臉頰,把臉埋進他手臂蹭了蹭,試圖掩飾自己的“財迷”本質,但那還在不甘心晃動的尾巴出賣了她。
甲板上的氣氛因為這段插曲稍微鬆動了一絲,但很快又恢覆了凝重。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到白鬍子和跪在他面前的蒂奇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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