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唐有一種錯覺。
最近宮裡多了很多勾引她的人。
比如，眼前這個。
一個面容稱得上俊秀。甚至帶著幾分邪氣陰柔的小太監，正垂首侍立在下首，姿態恭敬，無可挑剔。
可他那雙微微上挑的眼，卻藉著奉茶的動作，極快。極輕佻地，從她裹在狐裘中的纖細指尖，滑到她蒼白脆弱的脖頸，最後在她穠麗卻倦怠的臉上，蜻蜓點水般掠過。
那目光裡的意味，不再是奴才對主子的敬畏，也不是尋常男子對絕色的驚豔仰望，而是一種帶著明確狩獵意味的。黏膩的試探。
以往那些若有若無的勾引，好歹還披著層遮羞布，藏在“偶遇”。“請安”。“獻藝”的殼子底下。
可這位，膽子似乎格外肥了些。
他竟然敢當著彥塵的面。
就在她那位名義上的丈夫。實際上的飼養員兼頭號麻煩解決者，大彥皇帝彥塵，正坐在旁邊批閱奏摺的時候。
這小太監就這麼明目張膽地，用眼神在她身上颳了一遍。
方唐懶洋洋地歪在鋪了厚厚絨墊的軟榻上，指尖捻著一枚溫熱的蜜餞，感受著那甜膩在舌尖化開，心裡卻漫不經心地冒出一個念頭。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夫前目犯？
她甚至能感覺到身旁彥塵翻動奏摺的輕微聲響，和他身上那萬年不變的。清冽的松雪氣息。
皇帝陛下似乎對眼皮子底下這點暗流湧動毫無所覺，依舊專注於手中的國事。
方唐抬起眼，隔著氤氳的茶煙，仔細打量了一下那個小太監。
年紀不大，皮膚白皙，眉眼生得確實不錯，有種雌雄莫辨的精緻感，偏偏眼神里那股邪氣，又給他添了幾分危險的吸引力。
嘖。
她慢吞吞地將蜜餞嚥下，喉間發出一點細微的。滿足的喟嘆。
然後，她微微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彥塵，聲音帶著剛吃過甜食的軟糯與慵懶：
“陛下......”
彥塵筆尖未停，只淡淡“嗯？”了一聲。
方唐伸出一根蒼白的手指，點了點下方那個依舊低眉順目。彷彿剛才用眼神進行了一場勾引大戲的人不是他的小太監。
“這個小太監，長得挺別緻。哪兒來的？”
那小太監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彥塵聞言，終於從奏摺上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小太監，眼神里沒有任何審視或探究，就像在看一件新添的普通擺設。
“內務府新撥來的。說是手腳伶俐，泡得一手好茶。”
他語氣平淡，復又低下頭：“皇后若覺得不合眼，換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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