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待她們這些妃嬪，客氣周到，賞賜豐厚，卻從無狎暱，更無偏愛。
她一度以為，這便是帝王應有的模樣，心如古井，情不妄動。
直到皇后出現。
不，直到皇后離開。
如今她被請出了後宮，領了翰林院書畫編修的閒職。
新朝服很合身，可每次路過東干宮外那條長長的宮道，她仍會覺得寒氣順著脊椎爬上來。
皇后是怎樣一個女人？
林司畫很難說清楚。
按理說，那是整個後宮的敵人，是她們午夜夢迴時咬牙又恨的物件。
可皇后從未將她們視作對手。
她甚至很少正眼瞧她們，那份渾然天成的漠視，比任何打壓都更讓人難堪。
因為心有妄念，她們都下意識與皇后保持距離。
可那距離裡，又忍不住生出窺探。
於是目光越聚越多，像飛蛾撲向一團既危險又迷人的火。
準女子立戶經商。
許寡婦再嫁，且嫁妝歸其自身。
設慈幼院，收容棄嬰，且明文：“生女嬰者，賞。”
甚至，她將後宮月例改制，按“事務貢獻”發放，而非按位份。
妃嬪們竟也漸漸習慣了領差事。對賬冊，活得像個官吏。
荒唐。
卻又隱隱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林司畫曾以為，皇后是要爭權，是要將後宮乃至前朝都捏在掌心。
後來才慢慢看懂。
那女子只是懶得看人受苦。
尤其是女子。
她像一陣突如其來的風，捲過腐朽的樓閣，不在乎瓦礫墜落，也不在乎有人咒罵。
她只是吹著。
然後，留下裂縫裡掙扎生出的。細弱卻頑強的草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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