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小改歷史,董家得救
鄭海珠本想著,眼前這些百姓,大部分還是頭腦簡單的農人,既容易被煽動,也容易被嚇唬住,有馬祥麟這樣排面兒的人物出來震懾震懾,鄉親們作鳥獸散,事態也就能平息下去了。
不料她的主人,那看著溫婉、實則頗有點颯的韓大小姐,方才聽翁元升擠兌自己的未婚夫顧壽潛,早已一肚子火氣,恰逮到對方說出一個自己可以證偽的謊言,立時就決定站出來槓個分明。
韓希孟面向眾人道:“七夕那天,我和我家侍女在寒山寺,見到董二爺與幾位文士,由寺中主持相陪,同賞寺中詩碑,他怎會在一百多里外的自家欺辱鄉民?”
董祖常聞言,放開翁元升,側身拱手道:“多謝韓小姐澄清,那日我確實在姑蘇城會友,不知韓小姐亦在彼處攬勝。”
翁元升聽到一個“韓”字,卻將兩個老鼠眼睛轉了轉,盯著韓希孟道:“這位,可是清水巷韓府的大小姐?怎滴今日也在董家?”
韓希孟不屑搭理這種蠅營狗苟的鼠輩。
一邊的鄭守寬年紀雖小,卻在鄭海珠影響下頗懂世情忌諱,遂冷冷地代女主人回答:“我家小姐今日只是路過此街,不想正遇到那些青皮打行的人圍過來,我們當然只能進有女眷的董府避禍。”
翁元升聽對方沒有否認是韓家大小姐,詭笑一聲,扯了喉嚨道:“小吏我也想起來了,大半個月前,韓老爺就偷偷地找我們吳知府,說她侄女兒,嗯,也就是這位韓大小姐,留書說什麼拜師學刺繡,便擅自離家,求我們官府找人。就在前幾日,鄰縣魏塘巡檢司那邊傳來訊息,說有個姓韓的松江府小姐和一個姓鄭的丫鬟,坐蘇州下行的夜航船,卻被土匪擄走了。哎呀,莫不是……哎,也不對,若遭殃的真是韓小姐你,怎麼又囫圇著回來了呢?”
翁元升已然呈現狗急跳牆的惡狀,言語間滿是猥瑣暗示。
韓希孟乍聽此話,的確一驚,一顆心突突地猛跳起來。
松江府的名媛閨秀本就愛去蘇杭進香,她原以為自己出現在寒山寺的說法,不會引人多想。
不料這個賊眉鼠眼的書吏,竟知曉那麼多。
但定神一想,到了這一步,遮遮掩掩乃至懦弱得無言以對,反而助長這壞種的氣焰,引燃將來的流言蜚語。
韓希孟於是乾脆毫無躲閃地盯著翁元升,朗聲道:“你不必陰陽怪氣,那日被匪徒所劫的,就是我們主僕三人。所幸一進匪寨,就遇到這位馬將軍,正率領朝廷勇軍清剿賊窩。對了,我家這侍女巾幗不讓鬚眉,還助馬將軍一臂之力,手刃匪首。你這心思齷齪的壞坯子,聽到匪徒劫持良家女子,便只往汙人清白上去想,哪裡會明白,朗朗乾坤自有正氣,有朝廷作主,有馬將軍這樣的強將帶領精兵,什麼湖匪山賊的,我們百姓怕他們作甚?”
韓希孟破釜沈舟的勇氣一上來,說得酣暢淋漓、義正辭嚴,聽得那些圍住董宅的鄉鄰們,都頗有幾個面露讚許之色。
馬祥麟背袖而立,聽著韓希孟侃侃而談,瞥到鄭海珠有些緊張的目光,立刻有了計議。
他適時點頭道:“不錯,那股湖匪正是本將所剿,韓小姐教僕有方,這位鄭姑娘十分勇敢。朝廷自會嘉賞。對了,你們松江府的父母官黃老爺也目睹當時情形,黃老爺,本將若這回見不著你們吳知府,你得把話帶到,松江府應該對韓家子侄和僕婢的義勇之舉有所褒揚。”
黃尊素斜睨一眼翁元升,向馬祥麟拱手,語帶深意地宣講道:“本官明白,須讓一府三縣的男兒們也自省,堂堂七尺之軀,理當有所為、有所不為。”
話音剛落,人群外圍忽然一陣騷動,兩個身穿官服的男子滿面倉惶地擠進來。
他們袍服的顏色與黃尊素一樣,皆為青藍色,只是胸前的補子上,一個繡著白鷳,一個繡著鷺鷥,分別是五品的同知和六品的通判。
“哎呀呀,不知京師來人,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這兩個官場的老油子,比周遭百姓自然內行許多,曉得飛魚服乃賜服,並非只給在編的錦衣衛,故而沒有冒冒失失地對著馬祥麟就喊“天使”。
但能穿上飛魚服、帶著那麼多騎兵殺過來的,必有些來頭,絕不能等閒視之。
他們方才已從線人處得知一鱗半爪,很快意識到,黃尊素找來了強援,情勢急轉直下,這一回對董府的打擊怕是隻能泡湯了。
二人遂端起官威,先呼喝著帶來的衙役鄉勇們,驅散各路青皮流氓和跟著起鬨的農人,又拿住范家莊的幾個領頭漢子,向馬祥麟拍著胸脯保證,會嚴加懲處。
同知和通判正在裝腔作勢之際,只見董府的烏木門被家僕們徹底開啟,一位頭戴網紗唐巾帽、身穿褐色山紋道袍的老者,由弟子顧壽潛隨侍,邁下臺階。
“父親受驚了。”董祖常忙上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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