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英華》第八十七章 出路(中)(2)

作者:空谷流韻·7個月前

但很快,年邁的女酋長好像忽然意識到什麼,面色凝重起來。

“鄭娘子,你剛才說,如今的大船,從故國到我們海島,只要一天一夜。阿鵬逃回來時說,他在船上看到了八次日出。所以,天地海疆,其實早已不是我高祖時那般了嗎?”

鄭海珠嘆口氣,尋一根樹枝,在地上簡單畫了大明、臺灣、滿剌加、歐洲各國、美洲大陸。

“是的阿嬤,”鄭海珠指著地面,“既然北邊的笨港最近已有大船停泊取水,只怕整個大島,很快也會有各種各樣的弗朗基人闖進來了。”

女酋長和她將要繼承衣缽的女兒阿鯤,怔怔地盯著地面上彷彿鹿斑的圖形。

“抓,抓。”阿鯤抬起頭,對鄭海珠道。

文阿嬤則陷入了沉默。

……

是夜,月朗星稀,南中國海的晚風,即使在早春,依然溫暖如慈母的雙手。

這個融有南宋遺民血脈的西拉雅人部落,雖然絕大部分成員都不會說漢話,卻慷慨地奉獻出最質樸的歡慶,撫慰萍水相逢的大陸客。

鄭海珠站在練兵場的角落裡,看著劫後餘生的同胞男子們,被灌足了野黍子釀的土酒,熱辣勁上頭,紛紛跳入場中,加入圍著篝火跳舞的土人壯丁與少女們。

顏思齊也在其間。

鄭海珠知曉他的酒量,說無底洞亦不為過。

但此刻,他卻好似醉得徹底,平日裡的老成持重蕩然無存。

邊笑邊跳,像賣力的伶人,又像滑稽的狗熊。

鄭海珠越看,越覺得難受,眉頭不由自主地擰在一處。

“阿珠,你若擔心你這老鄉,我去把他拖出來,送他去歇息,如何?”

馬祥麟踩著芭蕉樹的影子,走過來輕聲問道。

鄭海珠擺擺手:“他高興就好,這幾日修船也累了,讓他松泛松泛吧。”

又問:“你怎麼不去熱鬧熱鬧?”

馬祥麟道:“剛在岸邊給那三個兄弟灑了酒,祭奠了一陣,實在無甚心情。”

話一齣口,馬祥麟又覺著,倒好似在諷刺同樣有屬下死於海戰的顏思齊。

忙轉了訕訕的口吻道:“況且,我操槍弄棒還行,跳這個,實在沒眼看。我娘就笑話我,石砫人不論男女,個個能歌善舞,偏我一聽吹吹打打聲,人就發僵。”

鄭海珠抿抿嘴:“哦,對了,馬將軍……”

“我說了,叫我祥麟即可。”

“祥麟,不瞞你說,當初在匪寨知曉你身份的時候,我就很想見見秦將軍。”

馬祥麟毫不掩飾驕傲,大大方方道:“這句話,我常聽人說。我孃的確厲害,她的名聲,不是靠什麼門生故吏吹出來的,是靠一仗一仗打出來的。可惜我的槍法還是不如她,她身經百戰,從未受傷,我頭一次上馬殺敵,就叫敵人賺去一塊肉。”

年輕的驍將說到此處,摸了摸臉上那道疤,抬頭望著中天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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