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英華》181章 劉香其人(2)

作者:空谷流韻·7個月前

鄭海珠當然記下了琴的疑點,也對王月生打了個問號。王月生當初不是說,自己的“松石間意”,在杭州友人處珍藏?

好在那把名琴由黃尊素賣給了揚州的鹽商,離松江不遠,大不了帶日僧永海去江南遊歷時,瞧瞧去。

鄭海珠此刻,並不覺得能就地查清真相、得到答案,便想將時間放在更長見識的事上,且還要繼續培養一下能扛任務的瑪貝爾。

她於是與永海告辭,讓瑪貝爾隨自己,跟著劉香往亂烘烘的海灘走去。

……

包括普特曼斯艦長在內的荷蘭俘虜,被大明軍士清點人頭後,實行集中看押。

鄭海珠發現,看管俘虜的有些明軍,比顏思齊的臺南水師和鄭益的福建水師,瞧來膚色更深,且互相說的,也不是鄭海珠能懂的閩南語。

“劉大哥,這些都是你從南洋招來的壯士嗎?”鄭海珠問道。

劉香點頭:“他們論來,和顏大哥的岳母一樣,也算宋室遺民了。他們的祖先,是渤泥南面的順塔國人。宋元崖山海戰,宰相陸秀夫揹著小皇帝跳海殉國,有宋人假託是陸相爺的兒子陸自立,率領僅剩的宋軍壯士,漂海到爪哇東邊立國,繁衍生息,以圖覆宋。後來江山又回到了我漢家手裡,順塔國便向大明朝貢了。”

鄭海珠好奇道:“哦,渤泥國南面,爪哇東面,那是比呂宋和滿喇加還遙遠之處,劉大哥怎地想到去那裡替顏大哥招募壯勇?”

劉香嘿嘿笑笑,帶著一半恭維、一半自誇的口吻道:“八閩之地風氣向海,能出顏大哥和鄭姑娘你這樣的氣度遠闊之人,我們粵人,卻也有不少敢往外洋闖蕩的豪傑。順塔國有個叫新村的地方,城主便是祖籍我們廣東屯門香港島。近年南洋一帶,不斷受到弗朗基和紅毛的滋擾,爪哇一帶的土著和漢人都恨極了他們。既是老鄉,又敢和夷人開戰,我自然就去招募來,供顏大哥驅遣了。”

鄭海珠總覺得劉香眼神里有股邪佞之氣,只聽他敘述募兵過程,也尋不出什麼破綻。

顏思齊現下,只敢從福建招農民、茶工、匠師和讀書人,不敢以優厚的條件募兵,否則,就算朝廷反射弧過長、尚不至於起疑,福建如俞諮臯那樣的總兵武將們,也要不高興的。

如此一來,從被西方殖民者蹂躪的呂宋、滿喇加、爪哇等地籠絡熟悉海情的華人青壯迴歸故土,的確算條路子。

鄭海珠想著,目光落處,忽見一個疲累的順塔國漢子,靠著樹幹,解下腰間尺把長的斧頭。

令鄭海珠詫異的是,這漢子竟從骯髒的腰間褡褳裡,抓出幾撮葉末和一小塊黑乎乎的膏狀體,塞進斧刃後的空洞裡,然後找了火堆點燃洞口,嘴巴湊到斧頭木柄的後端,貪婪地吸起來。

原來這把渴飲敵血的斧頭,還是一個大煙鬥。

鄭海珠當年在土匪窩見過匪首邱萬梁抽水煙,後來為了給顏思齊做出口日本的刺繡菸絲袋,也研究過入舶日本的歐洲菸斗,今日還是第一次見到斧頭也能抽菸的。

劉香為她解惑道:“那是海的那邊,北阿墨利加土人的玩意兒。弗朗基人從那裡不但帶來白銀,還帶來這種煙桿斧頭。南洋人這幾年也用了起來。”

鄭海珠明白了。

北阿墨利加就是北美洲。

鄭海珠於是走過去,問那順塔國漢子:“你最後往菸葉里加的是什麼呀?”

劉香給他比劃了幾句,漢子很快明白,掏出兜裡的另一塊黑色物體,遞給鄭海珠,神色恭敬道:“阿漂母。”

鄭海珠聽這發音,接過黑膏時,心裡已經打了個大激靈,待到湊到鼻子處一問,只覺那股尿騷臭令人作嘔的同時,越發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劉香卻似乎不奇怪她的打噁心,忙拿過黑膏還給漢子,一面對鄭海珠道:“鄭姑娘,這是罌粟果做的煙膏,放在煙桿裡點起來,才不噁心。我和顏大哥說,臺灣也種吧,賣給日本人,也往大陸賣些。”

劉香說得眉飛色舞。

鄭海珠斂容屏息地看著這個初次打交道的上岸海匪,心道,自己一定得馬上和顏思齊打個預防針。

積累財富的路子有很多,但如果坐視自己的夥伴用阿漂母膏來斂財,就是一個穿越者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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