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榻邊坐下,望著荷卓。
相處多日,她第一次看到沈睡中的荷卓。
剛毅,果決,傲慢,狡黠,慍怒,警惕……這些熟悉的表情,都見不到了。
但眼前的面容,也與“安然”二字聯絡不上。
荷卓雖緊閉雙目,睫毛卻不時顫動,嘴巴偶爾張開,下一刻就帶動著雙頰,露出哀泣之色。
這個女子,彷彿墮入噩夢中。
“塗基尼!阿毗曬嘎!”
鄭海珠正支著腦袋昏昏欲睡時,驀地聽到荷卓帶著哭腔的低呼。
她睜開眼,湊近彷彿在囚籠中掙扎的女子,輕輕推著,柔聲喚她:“荷卓,荷卓。如果害怕,就醒過來。”
“嗚……”
荷卓哭起來。
繼而,緩緩地,她的眼睛,瞇出一條縫,透出少許神光,直到雙目完全睜開。
她楞楞地盯著鄭海珠。
“口渴嗎?我燒著奶茶。”
荷卓對這個問題沒有去應答的意思,她重新聚焦的眸光,從鄭海珠的臉上,移到穹頂和帳內的陳設。
“我在你帳裡?誰把我揹回來的?是滿將軍?”
“是的,要不是他,你現在已經凍死了。”
繼之而起的沉默,瀰漫在二人之間。
終於,荷卓感受到鬢角頰邊,溼漉漉的淚水。
淚水令她冷笑起來。
“滿將軍告訴你,我發酒瘋了吧。”
“荷卓,你喝了酒,問滿將軍能不能娶你,但滿將軍和我,都沒覺得你發瘋,而是,而是猜測,你大概受了什麼委屈。”
荷卓聽到“委屈”二字,嘴唇重又顫抖起來。
恰恰因為已經清醒,她再也無法在這個明國婦人前,維持虛空的倨傲和敵意了。
她疲累又羞恥,此前衝動之下決定把自己凍死在星空下的狠勁,蕩然無存。
她拉起蓋在身上的裘褥子,蒙上頭,痛痛快快地哭著。
當飲泣逐漸平覆下來時,鄭海珠開口問道:“荷卓,塗基尼是什麼意思?”
“是佛語,我不知道你們漢話怎麼說。塗基尼,是空中飛翔的女神,慈悲,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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