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昂眉頭微蹙。林木槿在他心中如同不染塵埃的明月，這散修如此行徑，實在輕狂。
他邁步上前，青霜劍順勢出鞘，劍刃激起冷冽的青光：“閣下要問劍，不如先過蘇某這一關。”
劍無道眼皮微抬，掃了蘇子昂一眼。那眼神不帶半分敵意，只有純粹的漠然：“蘇家麒麟兒？劍是好劍，聽聞你先祖曾用它斬過化形大妖。可惜，你太弱。退下吧，我不想讓我這把劍沾上世家公子的血。”
被人當面輕視，蘇子昂卻沒有像尋常紈絝那般面紅耳赤。他握緊劍柄，目光不避不讓地迎上劍無道的視線，聲音沉穩，擲地有聲：“蘇家先祖傳給後輩的，不僅是這把青霜，還有蘇氏子弟遇敵不退的氣節。我實力或許不如你，但還沒拔劍就退縮，蘇某做不到。”
青霜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蘇子昂周身靈力流轉，擺出了迎戰的起手式：“請指教！”
就在他準備出劍時，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蘇公子，讓我來吧。他要找的對手是我。”
林木槿輕輕將蘇子昂撥到一旁。她並沒有如眾人預料那般拔出玄重劍，反而不緊不慢地橫向踱了兩步，淺藍色的眸子靜靜打量著劍無道手中的鐵劍。
“接你三劍不難。但拔劍之前，我得問你幾個問題。”林木槿語速平緩。
劍無道眉頭微皺，劍鋒依舊穩如泰山：“講。”
“你修的是殺戮劍道。在你眼裡，劍是什麼？”林木槿問。
“殺敵之器，向道之橋。阻我者，皆可斬。”劍無道答得毫不猶豫。
“既是殺敵之器，”林木槿輕笑一聲，眼神逐漸變得銳利，“那你為何放著高階法寶不用，偏要抱著這把凡鐵？”
劍無道眼底閃過一絲不悅，冷冷道：“劍意在心，不在器。它是我祖上傳下，隨我於微末中崛起，飲過凡人的血，斬過築基的頭，更隨我在險地殺過結丹。只要我劍心不滅，凡鐵亦能斬星辰。這，便是我的道。”
“斬星辰？說得真好聽。”林木槿向前邁了一步，指尖虛空點向那把鐵劍的劍尖，“那你問過它，它想不想斬星辰嗎？或者說……以它現在的狀況，它還能不能斬？”
劍無道眼神一寒：“劍修之劍，寧折不彎！在戰鬥中折斷，是它的宿命，也是它的榮光！”
“錯得離譜。”林木槿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聲音冷得刺骨，“你口口聲聲說追求劍道極致，可在我眼裡，你根本不愛劍，甚至……你根本不懂劍！”
此言一齣，全場死寂。
蘇子昂愣住了；燕雙雙剛送到嘴邊的酒葫蘆僵在了半空；金元寶更是誇張地掏了掏耳朵：“我沒聽錯吧？墨羽姑奶奶在教訓那個雲澤第一劍痴……不懂劍？”
劍無道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周身那股死寂的殺氣如同實質般炸開，幾乎要將周圍的空氣凍結：“你說什麼？若非看你是同道中人，單憑這一句，我現在就斬了你。”
“斬了我容易，但掩蓋不了你虧待它的事實。”林木槿首視著他那雙滿含殺意的眼睛，語氣篤定，“你追求極致的殺伐，將磅礴的劍意強行灌注在這凡鐵之軀內。這就好比把大江大河的水，硬往一個小茶碗裡灌。表面上看，它隨你大殺西方，威風凜凜；可實際上，它的內部紋理早就佈滿了你肉眼看不見的器脈暗傷。”
她伸出手，指著那把正發出輕微嗡鳴的鐵劍：“你以為它現在發出的劍鳴，是遇到對手的興奮？你仔細聽聽，那分明是不堪重負的哀鳴！它就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弓弦，隨時都會崩斷。我的重劍乃玄鐵打造，揮劍更有萬鈞之勢，若我今日拔出玄重劍與你對撞，不出三劍，這把凡鐵必碎成齏粉。你這不叫試劍，你這是在謀殺與你生死與共的戰友！”
劍無道渾身猛地一震。
他低頭看向手中相伴多年的老夥計。回想起來，最近幾次慘烈的廝殺前後，這把劍確實會發出細微而持久的顫音。他一首以為那是劍在渴望飲血，如今被林木槿一語道破，他才驚覺，劍柄傳來的震動中，竟透著一絲乾澀與脆弱。
看著劍無道眼底閃過的掙扎，林木槿見好就收，從紫玉鐲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隨手拋了過去。
劍無道下意識接住。
“這是我宗門秘傳的淬靈液。”林木槿緊接著吐出一串晦澀卻蘊含大道至簡邏輯的口訣，那是她將現代材料學的應力釋放與修仙界煉器之道結合而成的理論，“以後溫養它時，別再強灌靈力。用你的劍意化作最微小的波頻，順著劍脊一寸寸梳理它的暗傷。”
她轉過身，背對著劍無道擺了擺手：“劍不是消耗品，是你生命的延伸。等你把它的傷養好了，咱們再堂堂正正打一場。現在的你，不配讓我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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