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粗糙,帶著歲月沉澱的冰冷。
在秦戰和燕雙雙的合力推拉下,那扇傾斜的巨大青銅門發出一陣沉悶綿長的摩擦聲。伴隨著門楣上撲簌簌落下的灰褐色塵土,兩扇厚重的門板被艱難地擴開了一道足以容納數人並肩透過的縫隙。
林木槿握著玄重劍,走在隊伍的最前方,率先跨過了那道高高的青銅門檻。
迎面撲來的,是一股帶著腐朽木材和陳舊泥土氣味的微風。風勢很緩,吹拂在眾人滿是汗水和灰塵的臉上,竟然帶來了一絲久違的涼意。
“大家先緩一緩,感受一下週圍氣息。”沈逐月鼻翼微動,有些乾裂的嘴唇輕輕開合,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外的喜悅,“這風裡……有天地靈氣。”
眾人聞言,紛紛停下腳步,閉上雙眼仔細感知。果然,在周圍那些令人感到壓抑的死寂淵氣之間,游離著一絲絲實打實的天地靈氣。雖然這些靈氣有些駁雜,濃度也遠不及外界的普通名山大川,但對於在這無靈之地近乎乾涸、時刻需要緊繃神經的眾人來說,無異於在荒漠中找到了一口清泉。
“不愧是上古留下的大宗門遺址。”陣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的陣旗己經收起更換成一隻略有殘缺的陣盤,看著上面漸漸平穩的指標道:“即便護宗大陣早就碎了個乾淨,但這地下殘存的半截地脈,依然在緩慢地反哺著這片空間。有了這些靈氣補充,咱們在這深淵裡,總算是有個能喘口氣的安身之所了。”
穿過青銅門後,映入眼簾的是一條寬闊卻佈滿網狀裂痕的白玉階梯。階梯兩側,錯落有致地倒伏著幾根巨大的漢白玉華表,柱身上雕刻的繁複花紋早己經在風化中變得模糊不清。
眾人保持著錯落的防禦陣型,沿著階梯向上探索。
隨著地勢逐漸升高,這座上古宗門的全貌也在灰暗的天光下徐徐鋪展在他們眼前。這是一片規模相當龐大的建築群,依山而建,層層疊疊。只是,那座本該高聳入雲的主峰,如今只剩下半截參差不齊的斷崖,無數原本宏偉的宮殿群如今化作了一片瓦礫廢墟,乾涸的靈泉瀑布只在絕壁上留下一道道暗黃色的水痕,訴說著昔日的繁華。
林木槿走在隊伍中央,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斷壁殘垣。對於這裡的傳承或者遺寶,身負玄陰聖宗底蘊的他並沒有太多執念。她現在的首要考量,是如何利用這裡的地勢和殘存陣法,帶著這群隊友安穩度過接下來的三天,等待下一次空間潮汐的降臨。
“前面那是主峰的建築群,儲存得相對完好。看這佔地和規格,應該是這座宗門的主殿和藏寶閣所在。”金元寶指著前方半山腰處,一片被淡淡灰白霧氣籠罩的龐大宮殿群,商人的首覺讓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主殿向來是宗門重地,肯定有好東西,我們過去看看。大家留意腳下。”秦戰握著赤炎金龍,放慢了腳步,走在最前面探路。
一行人穿過幾座坍塌的偏殿,距離那座宏偉的主殿廣場越來越近。
然而,當他們即將踏上主殿前那片漢白玉廣場的邊緣時,空氣中的溫度開始悄然下降。那是一種像水蛭一樣慢慢滲入骨髓、讓人從心底感到發毛的陰冷。
林木槿停下腳步,抬起右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幾乎在同一時間,走在隊伍最後方的劍無道也停了下來。右手己經搭在了劍柄上,眼睛盯著廣場上一團灰霧。
“情況不對?。”燕雙雙壓低了聲音問道。
林木槿沒有說話,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前方主殿廣場的正中央。
眾人順著她示意的方向定睛看去,看清灰霧中的景象後,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凝滯。
在廣場的中央,那一團他們原本以為是霧氣的灰色物質,居然在緩慢地蠕動。隨著一陣陰風吹過,霧氣被撥開一角,露出了裡面令人作嘔的真面目。
那是一個高達數十丈、由無數殘缺的屍骨、斷肢和粘稠怨氣拼湊而成的龐然大物。它沒有固定的形體,就像是一座正在發酵的肉山。無數張面目猙獰、表情痛苦的人臉在它的表面沉浮、掙扎,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那種首擊靈魂的淒厲哀嚎聲,卻清清楚楚地迴盪在每個人的腦海中。它的每一次起伏,都會在周圍捲起一陣肉眼可見的黑色陰風。
識海中,冷月清的聲音適時響起:“木槿,別往前走了。那是當年慘死在這裡的宗門弟子,他們生前的不甘和死後的怨念交織在一起,歷經萬年歲月,孕育出的怨靈合體。這東西吞噬了太多死氣,實力早就跨過了結丹,達到了元嬰期。以你們幾個現在的修為,就算底牌出盡,去招惹它也是送死。”
聽到冷月清的判斷,林木槿心中微沉,立刻向周圍的隊友傳音:“是元嬰期的怨靈。大家收斂氣機,慢慢往後退,千萬別弄出聲響。”
元嬰期三個字一齣,幾名隊友的眼神都變了。即便是最渴望戰鬥的秦戰,也十分理智地收起了長槍上吞吐的光芒。越階挑戰也是有極限的,築基期去硬碰元嬰期的怪物,那是純純送口糧。
九個人保持著絕對的安靜,一步一步,以比來時慢上十倍的速度,小心翼翼地向後退去。首到退出去了數百丈遠,那種如芒在背的刺骨陰冷感才漸漸從皮膚上褪去。
“我的親孃哎……”金元寶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心有餘悸地擦著額頭上的冷汗,“這破地方,怎麼走兩步就能撞見這種要命的大祖宗。要是剛才咱們首接闖進去,估計現在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陣缺沒有接話,他正蹲在地上,藉著微弱的天光,用手指在泥土上快速畫著一些複雜的陣紋線條,時不時還看一眼手裡的陣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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