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
轉眼，掌櫃的進城回來己經過去五六天了。
要說這幾天半夏最喜歡乾的事，就是趁著沒人來看病的時候，蹲在櫃檯後面，偷偷觀察自家這位奇怪的掌櫃的。
午後的陽光毒辣得很，街上連條野狗都看不見。
半夏蹲在門檻邊上，手裡拿著一根草棍，一邊逗著地上的螞蟻，一邊忍不住往搖椅那邊瞟。
林木槿正躺在藤椅上睡午覺。
她身上穿的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素麻長裙，臉上蒙著那塊毫無新意的白紗。微風吹過，捲起她鬢角的一縷碎髮和裙襬，整個人安安靜靜的。
說實話，半夏有時候看著掌櫃的，心裡會冒出一個特別古怪的念頭——掌櫃的不像個活人，倒像是個仙女。
就是那種，村裡說書先生嘴裡唸叨的，住在九天之上、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她坐在那裡，明明什麼都沒做，周圍的空氣好像都變得乾淨清涼了。
“仙女……切。”
半夏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
就在這時，搖椅上的“仙女”翻了個身，一條腿極其豪放地耷拉在椅子邊緣，同時吧唧了一下嘴。
“半夏……晚上吃炒雞……多放辣……”林木槿閉著眼睛說夢話。
半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手裡的草棍“啪”地一下折斷了。
哪家仙女睡覺西仰八叉的？哪家仙女吃起辣子雞來能幹下去三大碗米飯，還被辣得狂喝涼水首打嗝的？
“陸爺爺，你說她到底是個什麼人啊？”
半夏轉過頭，看向坐在堂屋裡正捧著一本破書打瞌睡的陸秀才。
陸秀才被她吵醒，抹了一把嘴角的哈喇子，咳嗽了兩聲：“咳咳……什麼什麼人？東家就是東家。小丫頭片子，不好好背《湯頭歌》，又在那胡思亂想什麼。”
“不是，你不覺得她很邪門嗎？”半夏湊過去，壓低了聲音，生怕吵醒了搖椅上的人，“你看她，天天躺在那兒，懶得骨頭都快生鏽了。可是……”
半夏嚥了口唾沫，神神秘秘地說：“我跟你說，她絕對沒瞎！她那眼睛上蒙的布，肯定是個擺設！”
“胡鬧。”陸秀才用書卷敲了一下半夏的頭，“老夫懂點醫理，早先看過她的眼睛。瞳孔渙散，毫無焦距，那是真真正正的眼盲。你莫要胡說八道。”
“你才胡鬧呢！”半夏捂著腦袋，急了，“就前天！前天下大雨，屋頂漏水。我拿個水盆放在過道中間接水。結果她端著碗麵條從後院走出來，眼看就要踩盆裡了。你猜怎麼著？”
陸秀才斜了她一眼：“踩翻了？”
“沒有！她腳尖就那麼一滑，就繞過了那個水盆！連麵湯都沒灑出一滴！”半夏比劃著動作，“不僅如此，她以前坐那兒嗑瓜子，瓜子殼‘嗖嗖嗖’全吐在旁邊那個小茶杯裡，百發百中！你見過瞎子吐瓜子殼這麼準的嗎？”
“這……”陸秀才捋了捋鬍子，也有些遲疑了，“許是……熟能生巧？畢竟耳力過人也是有的。”
“還有更離譜的！”
半夏越說越激動，甚至站了起來。
正好這時候，一隻綠頭大蒼蠅“嗡嗡嗡”地飛進了醫館，好死不死地圍著林木槿的腦袋繞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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