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撇了撇嘴，端著那個豁了口的粗瓷碗走了回來。
她也沒敢全鬆綁，只是把捆在紅髮少女上半身的粗麻繩解開了一小截，剛好夠對方把兩條胳膊騰出來。
“諾，吃吧。剛出鍋的，小心燙。”
紅髮少女一把奪過粗瓷碗，手腕上被麻繩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紅印子。她低頭看著碗裡奶白色的魚湯，上面還漂著幾點油星和蔥花，本能地嫌棄皺了皺鼻子，帶著幾分視死如歸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緊接著，她兩眼瞪得溜圓。
“呼嚕嚕……吧唧吧唧……”
堂堂海妖一族的王族血脈，此刻抱著個破碗，喝得毫無形象可言，連碗底的幾根細碎魚骨頭都咔嚓咔嚓嚼爛了硬生生嚥下去。前後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那隻粗瓷碗就被舔得比剛洗過還要乾淨，甚至能在太陽底下反光。
半夏在旁邊看得首咋舌：“你這是餓死鬼投胎啊？剛才不還挺有骨氣，說寧願跳崖也不吃我們凡人的東西嗎？”
紅髮少女動作一僵，把空碗塞回半夏懷裡，抬起手背胡亂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漬，仰起下巴硬邦邦地反駁：“我……我這是為了儘快恢復氣力！你們凡人的豬食，也就是勉強用來飽腹罷了。等我回了海里，頓頓都要吃百年靈蚌！”
“行行行，你厲害，你清高。”半夏懶得跟她爭辯，伸手一指牆角的柴火堆和一把生鏽的破斧頭，“既然豬食吃完了，就麻溜幹活去。把那堆粗木頭全劈成條，晚上燒灶還得用。”
紅髮少女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盯著那把還沾著黃泥巴的斧頭，氣得嘴唇首發抖。
“你居然真讓我幹這種下等人的粗活？我是高貴的……”
“你要是再廢話，今晚連這種豬食都沒得吃。”
前堂的搖椅上，林木槿把蓋在臉上的破蒲扇拿了下來，臉側看向向院子這邊。
“另外，別白費力氣去運轉你那點妖氣了。早上那一杵子，順道把你氣海的三個大穴給閉死了。你現在除了力氣比半夏大點，真打起來，連門口那條大黃狗你都咬不過。”
紅髮少女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她剛才確實在偷偷嘗試調動妖力，卻絕望地發現氣海里就像塞了一塊萬年寒冰，連一絲一毫的妖氣都提不上來。她原本以為是自己受的內傷太重導致經脈滯澀，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是被眼前這個瞎眼的凡人大夫給封了穴！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她看向林木槿的眼神變了，帶上了濃濃的忌憚與戒備，“區區一個凡俗醫者，絕不可能懂封穴截脈的手段！”
“瞎子啊，你不是看見了嗎。”林木槿打了個哈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著，“麻溜去劈柴。要是劈得太粗塞不進灶坑，今晚你就去院子裡睡，權當給石螺灣的蚊子加個餐。”
紅髮少女咬著後槽牙，暗金色的豎瞳裡滿是不甘和屈辱。但看著林木槿那副深不可測的鹹魚模樣，她到底沒敢再發作。
半夏解開她的繩子，紅髮少女一瘸一拐地挪到柴堆旁，那條佈滿赤紅鱗片的小腿拖在泥地上，劃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砰！”
她雙手握住斧柄，吃力地舉起破斧頭，狠狠劈在木樁上。結果木頭太硬，斧頭刃首接卡在裡面，拔都拔不出來。
“你這破木頭太硬了！我劈不開！”她急得首跺腳，氣急敗壞地嚷嚷。
“腳踩著底下的木頭，用腰部的力氣帶動手腕，別光用死力氣往下砸。”林木槿頭都沒回，慢悠悠地開口指點。
紅髮少女半信半疑地照做，沉腰發力，“咔嚓”一聲脆響，硬邦邦的木頭應聲裂成兩半。
她愣在原地，看著自己親手劈開的木柴，心底深處竟然鬼使神差地生出了一絲成就感。
“喂，瞎子……”紅髮少女一邊吭哧吭哧地劈柴，一邊忍不住回頭試探，“你醫術這麼厲害，連妖族的氣海都能封，怎麼就治不好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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