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忙得腳不沾地。她支起了三個藥爐子，滿院子都是刺鼻的藥味。
“張大嫂，這藥拿著，趁熱喝！”
“李叔，您老孃這身子弱，藥量減半，慢點喂！”
半夏的聲音都喊啞了。她的頭髮被汗水和雨水打溼，貼在臉頰上，手背上全是被藥鍋燙出來的紅印子。
林木槿坐在櫃檯前，憑著聽覺和感知，流水一樣地往外報著藥方。但她心裡很清楚，這些凡俗的草藥，只能勉強吊著他們的命，根本拔除不了那種源自海底的濁氣。
到了晚上，雨越下越大。
醫館裡躺了七八個症狀最重的病人。李大娘己經陷入了昏迷，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半夏蹲在藥爐子前面，用力地扇著扇子。爐火把她的臉烤得通紅，但她的身體卻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半夏，去歇會兒。我來添柴。”林木槿走到她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不累，掌櫃的。”半夏抬起頭，衝林木槿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這麼多人都等著藥呢，我還能挺……”
話還沒說完，半夏突然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喉嚨一甜。
她猛地捂住嘴，轉過身去。
“咳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讓她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當她把手拿開的時候，掌心裡赫然是一灘觸目驚心的黑血。
半夏呆呆地看著手裡的血，腦子裡“嗡”地一聲空白了。
“你被傳染上了！”林木槿的聲音有些沉。
半夏慌亂地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想掩蓋過去，但身體裡的那股寒意就像是活物一樣，順著經脈飛快地往五臟六腑裡鑽。她雙腿一軟，首接跌坐在了泥地上。
“我……我沒事……”半夏咬著牙，想扶著藥爐子站起來，“還有幾副藥沒熬完……”
“別逞強了。去裡屋躺著。”林木槿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把她拽了起來，半抱半扶地送進了裡屋那張她自己常睡的竹榻上。
半夏躺在竹榻上，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她的嘴唇己經開始發紫，眼白里布滿了紅血絲。這海瘟的毒性很霸道，半夏因為這一整天都在最前面接觸病人，吸入的濁氣最多，發作起來也最快。
“掌櫃的……”半夏反手抓住林木槿的袖子，手心裡全是冷汗。
“省點力氣。”林木槿抽出一根銀針，摸準了她手腕上的穴位紮了進去。
半夏用力搖了搖頭，喘著粗氣，死盯著林木槿臉上的白紗。
“姐姐……你聽我說……”半夏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我知道……”
“你……你是天上來的神仙，是修士。”半夏虛弱地笑了笑，眼角滑下一滴眼淚，“戲文裡都唱了，神仙得乾乾淨淨的，不能沾惹凡人的業障……”
“少看點戲文，閉眼睡覺。”林木槿眉頭微皺，伸手想去按她的肩膀。
“不……你聽我說完。”半夏不知哪來的力氣，雙手緊緊抓著林木槿的袖子，手背上青筋隆起，“我不求你救命。這瘟疫……根本不是病，是海里的髒東西，對不對？”
林木槿沉默著，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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